李茂嘴角抽了抽,田虎坐大是他養寇自重所致,不過事發的誘因是蔡京的生辰綱,這兩個因素都不能明說,他又不能不說點什麽。
趙佶明顯是想給高俅找一個台階下,詢問他隻有一個原因,作為信安軍經略使,肯定熟悉宋遼邊境的狀況,幫高俅說話背書在群臣麵前有可信度。
“陛下,並非高太尉剿匪無能,而是河北與淮西的情況大相徑庭,淮西賊匪已然攻城略地,占據了南平舊地,聲勢浩大卻也將賊匪們圈在了州府縣城內,而田虎等人就是一夥流寇居無定所來去如風,高太尉剿而不滅,這才是主要原因。”
趙佶治理國家一塌糊塗,但腦子聰明的很,否則也玩不轉琴棋書畫,聽了李茂的話抓住重點,“如此說來,田虎不滅並非高俅才能不夠,而是賊匪太狡猾嗎?”
李茂癟癟嘴,這話在後世套在電視劇台詞上一點毛病沒有,不是某軍無能,而是某某太狡猾,甩鍋的烙印一脈相承啊!
既然幫高俅說了好話,李茂也不想再踩高俅幾腳,畢竟趙佶和高俅可是“足球隊員”的關係,敲打高俅一番估計趙佶的氣兒也消了,他替不替高俅美言改變不了什麽。
“正是此理,流寇好比前朝的匈奴,本朝的西夏羌人,聚散如風又熟悉地理,兼且偶爾竄入遼人境內,想要剿滅田虎,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李茂心說能滅田虎他也得幫田虎分擔些壓力,那夥賊寇他還有大用呢!
趙佶很滿意李茂的答對,手撫須髯道:“道童這番話,明天上朝的時候不妨對幾位學士講述一遍,讓他們知道知道帶兵打仗,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
李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此地距離宮門已經不遠,言說歇息的地方已到。
下車後恭送趙佶直到看不見車架,才轉身對燕青說道:“小乙送瓶兒她們回客棧歇息,我去高太尉府上坐一坐。”
既然知曉趙佶有起複高俅之心,這個時候不去燒燒冷灶,豈不是白瞎了他剛才的違心之言。
陸謙在樊樓沒走,看到李茂去而複返,沒等他開口卻聽李茂說要去拜訪高俅,有點弄不懂李茂是什麽意思。
“官家念舊有起用高俅的心思,明天就有結果,我先去給高俅報個喜訊。”李茂嗬嗬笑道:“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嘛!”
陸謙深以為然,高俅最近心情低落,除了款待有過恩情的藥商董將仕的兒子,一直閉門謝客。
不謝客也不行,以前絡繹不絕的殿帥府門口,現在門可羅雀呀!
官場之上跟紅頂白向來是慣例,誰都以為高俅惡了聖心不受趙佶待見,幹嘛還在高俅身上“投資”,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避免被牽連是人之常情。
高俅丟了殿帥之位,起初沒琢磨過滋味,但隨後就明白著了誰的道。
偏偏這個虧吃的有苦說不出,又因禁軍聚眾生事害趙佶病了一場,也沒臉進宮求見趙佶。
今天晚上喝了悶酒,高俅想到自己這大半輩子,落魄過,風光過,如今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自己的親生子嗣。
念及高衙內那個假子,高俅又是一陣肝氣鬱結,連他都知道高衙內花花太歲的諢號,想來在外麵走狗遛鳥沒幹好事兒。
他身居高位的時候還沒什麽,任誰都得給他幾分顏麵,現在丟官罷職,那小子再這麽作下去早晚得吃大虧。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高俅知道是管家富安,放下酒杯問道:“董家的人都安頓好了?明天去賬房支五百兩銀子送過去,董將仕當年給我幾頓飯吃,免我餓死街頭之憂,我不能忘了這份恩情。”
富安躬身施禮,“老爺放心,董將仕的家人都睡下了,明天一早小的親自送他們離京,有外客到訪,小的不知道老爺想不想見,故來詢問老爺一二。”
高俅給自己倒了杯酒,“竟然還有人深夜來訪,倒是有些稀奇啊!來者何人?”
“李茂,就是連中三元和朱勔子侄結怨的那個狀元郎。”富安見過李茂幾次,怕高俅把李茂忘了,特意這麽說。
高俅哦了一聲,“李茂啊!”
隨口這麽一說,端起的酒杯猛地放下,雙眼略微瞪大問道:“你說誰?李茂李淩雲嗎?”
李茂在高俅眼中官職不高,但與童貫和蔡京的關係十分密切,他被罷黜了殿帥之位,童貫和蔡京沒下絆子也在一旁看熱鬧了,這令他十分不滿。
但是有一點高俅不得不承認,和童貫蔡京比起來,王黼才是睚眥必報的白眼狼。
而且他想失而複得高官厚祿,必須童貫或者蔡京說話,指望王黼,鄭居中等人,不把他踩死都萬幸。
高俅正缺這麽一個中間人,李茂從天而降讓他不禁喜形於色,站起身來道:“把李茂請到客廳,我洗把臉就過去。”
李茂坐在府邸花廳內,丫鬟奉上的香茗沒動一口,夜已深沉,再喝茶水晚上就不用睡覺歇息了。
時間不長,高俅帶著幾分酒氣來到花廳,看著起身見禮的李茂,年餘未見感覺李茂又長高了些許,招呼李茂坐下,“淩雲平定了淮西之亂又是一件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可喜可賀啊!”
高俅因為剿匪不力被罷免殿帥府太尉官職,李茂可不想在高俅的心靈創傷上撒鹽。
李茂把剛剛對趙佶講的那些說辭又對高俅講了講,把高俅開解的心懷大慰,恨不得引李茂為知己。
“淩雲說的沒錯,田虎一夥熟悉河北西路的地理,禁軍往往剛開拔行軍,賊匪便望風遁走,再想找都要花費三五天時間,又如何能剿滅幹淨。”
高俅在西北攫取軍功,對軍伍戰事並不陌生,但西夏黨項和賊匪流寇根本不是一回事,剿匪剿的他勞心勞力,心裏的苦楚總算找對人訴說了。
李茂笑道:“高太尉所言甚是,剛剛官家也是這麽說的,聽聞太尉正在為此事煩憂,淩雲特地前來知會太尉一聲。”
高俅再次失態,再加上酒意上湧難免有點懵,說話有些磕巴道:“淩雲說什麽……官家如此論說北地剿匪得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