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確這麽說的,但是淩雲覺得太尉大人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殿前司。”

李茂說這話就是在幫童貫謀取殿前司的權力,畢竟他也不能白來一趟,如果讓高俅自己打消官複原職的期待,童貫掌控殿前司的阻力會小很多。

高俅下意識問道:“不回殿前司?那哪有我的位置?我也隻有些許軍功能拿得出手,卡占別的職位,政事堂還不得吵翻天啊!”

李茂麵帶微笑,“太尉大人可以轉任侍衛親軍司,遙領寧化軍節度使,和殿前司相比沒有多少差別,而且田虎之流注定成不了氣候,到時候太尉兼任寧化軍節度使,這功勞肯定跑不到別人身上,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高俅動心了,也認為李茂的想法是最理想的情況,但他沉默片刻微微搖頭道:“兩司職位,眼下不適合由我擔任,那些文官的嘴皮子太犀利,還是等些時候再說吧!寧化軍節度使倒是不難。”

李茂略微有些失望,心中暗忖身居高位的果然都不是蠢貨,高俅舍棄兩司長官之位,分明是想以退為進,觀風望色。

看來這次被傾軋波及讓高俅心有餘悸,再想被當槍使也不是誰都可以辦到。

李茂燒冷灶的目的達到了,閑談幾句告辭離去,高俅一直送到大門外,少了先前在京城的虛以委蛇,多了幾分交心的味道。

高俅這個人並無太大惡跡,李茂發現世人對高俅大多以訛傳訛,更多的是在水滸中的描述令人誤解。

實際上在正史中,身居太尉的高俅竟然沒有列傳,已經說明此人即便沒幹什麽實事兒,但也絕不是罄竹難書的大奸臣。

用李茂自己的話總結,就是高俅這個人還能搶救一下,而且在趙佶心目中地位特殊,沒準什麽時候就能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

李茂搞定了高俅,確認高俅暫時沒有重回禁軍兩司的心思,覺得最好先跟童貫通個氣,而且高俅之事童貫能說得上話,童貫也必須替高俅發聲。

結果讓李茂沒想到的是,他剛出高俅府邸不長時間,就被童天胤堵在了街口。

童天胤神色緊張,腳步踉蹌,顧不得李茂身邊還有旁人,顫聲說道:“淩雲,江南有變,叔父命我急尋你過去商議,快快隨我走。”

李茂聽到江南二字,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

別人不知道江南會發生什麽,他太清楚了,但是時間對不上啊!

今年大宋改元宣和,而方臘起義是宣和二年,宣和三年兵敗身亡,難道在他這個小蝴蝶翅膀的扇動下,促使方臘提前舉事了?

童貫感慨自己流年不利,一心籌謀的伐遼大計被三番兩次的耽誤,田虎作亂,淮西賊匪攻占南平舊地,牽扯了朝廷的財政和兵力,無法一心圖謀收複燕雲十六州。

想著田虎北遁,李茂在南平剿滅了淮西賊匪,終於可以一心樸實的為封王做準備,哪曾想江南又起了幺蛾子。

童貫掌握著大宋禁軍,樞密院也有很強的話語權,軍情奏報基本上會先送到他這裏。

與趙佶失之交臂返回家中,就接到了八百裏軍情加急,看過急報之後,他的臉色就始終陰沉著。

李茂進來的時候,發現童貫沒有絲毫反應,宛若木雕泥塑的雕像。

猜測到內情的他也不禁替童貫可惜,伐遼大計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澆冷水,換誰也會鬱悶。

童貫歎了口氣,把急報遞給李茂,“杭州八百裏加急,有個叫方臘的在睦州幫源造反,自號聖公,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攻占了睦州,歙州等十幾個縣城,又頒布了永樂年號,建立偽朝,設置官吏將帥,人馬足有五十萬之眾,杭州危急,東南震動,真乃多事之秋啊!”

李茂咋舌不已,他知道北宋末年方臘起義聲勢浩大,又利用了摩尼教,組織嚴密,戰鬥力強悍。

但沒想到隻是月餘時間就聚眾五十萬,連下兩個州府,如果他的記憶沒出錯,用不了多久杭州就會陷落,方臘還會製定北伐大計,計劃在十年內取大宋而代之。

按照民間的說法,宋末有四大賊王,但李茂深知唯有方臘動搖了北宋的根基。

其他如宋江,王慶,田虎,頂多算打醬油,故事都是被吹出來的。

李茂不得不提醒童貫,“太尉,方臘月餘時間聚眾五十萬,攻占了睦州,歙州,如果再攻陷杭州,江南東路基本上就是他的了,當務之急須防方臘北竄,一旦讓其有了劃江而治的資本,江南危矣!大宋危矣!”

童貫麵現難色,他豈能不知道江南陷落對大宋的危害,一旦被大賊劃江而治,難保不出現又一個南唐。

但身處他現在的位置,還要想著收複燕雲封王,需要考量的就不能是江南一地。

方臘起事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節奏被打亂的苦惱,可對其他人來說亦是如此,與其急著撲滅方臘,還不如先想著利用此事能不能達到他的目的。

“我已經命令江寧府備戰,江南東路,江南西路,兩浙路,福建路的禁軍形成合圍之勢,短時間內賊人沒有北竄劃江而治的可能。”

李茂聽了童貫的話頓感無語,禁軍的戰鬥力還沒看清楚?

江南一帶的禁軍更是爛的無可救藥,一旦給方臘充足的時間,依靠摩尼教的框架,舉全國之力能不能壓下方臘之事都在兩可之間,童太尉哪來這麽大的自信?

童貫剛剛還麵無表情,此時雙眼仿佛閃著火光。

“淩雲,這是一個契機,以往無論在西北,還是平定淮西,樞密院調動的隻有西軍或者幾大節度使,而方臘之事完全可以調動天下各地兵馬,除了兵馬之外就是糧餉,方臘不過疥癬之疾,卻能借此凝聚全國之力,到時候平定方臘馬上北伐,一戰可收複燕雲啊!”

李茂瞠目結舌,終於明白曆史上童貫被連吃敗仗的遼軍擊潰不是沒有原因。

如此軍國大事,在童貫眼中隻是他北伐封王的契機,童貫就沒有想過方臘難平?

即便平定了方臘,大宋也會元氣大傷,以疲憊之師,空虛的財力北伐,這不是形同兒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