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製定的劃江而治和北伐策略,方七佛就是計劃的參與者,他也想和石寶別一別苗頭,看看誰能先打到長江邊上。
陸行兒的一句話打動了方七佛,奪取秀州走水路三日之內可直下潤州,這條路線比西進廣德軍再威逼江寧府迅捷的多。
權衡利弊,方七佛與陸行兒合兵一處屯駐烏墩鎮,準備一鼓作氣拿下秀州之後助石寶攻占蘇州。
到時候三方兵馬十幾萬之眾,常州潤州的官兵必定望風而逃,兵不血刃拿下江寧城都有八分可能。
方臘所部與流寇山賊有著大相徑庭的區別,最大的不同在於對待百姓的態度。
王慶視百姓如牛馬如奴仆,為了逆水行舟不惜驅趕上萬百姓做纖夫,這種情況在方臘所部完全看不到。
或許有摩尼教的因素,方臘所部的文官武將對待百姓親如一家人,這也是能短短一個月內席卷五州,聚眾百萬的主要原因。
每每有軍事行動,百姓皆主動參與,這才造成大軍一動,動輒數萬甚至數十萬眾的根源。
壯大了聲勢不假,可人吃馬喂的壓力同樣巨大,導致義軍家底兒不多,對糧食的渴求無比強烈,畢竟幾十萬上百萬人等著張嘴吃飯。
無論是方七佛還是石寶,占據一座城池的首要任務就是開倉放糧,讓隨軍的百姓飽餐一頓。
喬裝打扮的程俱抵達烏墩鎮,看到的就是前所未見的景象,上十萬人同時埋鍋造飯據地就食,簡直蔚為壯觀,如果不是心裏壓著一口氣,他真有掉頭就跑的衝動。
既然來了又有破釜沉舟的決心,程俱豁了出去,遇到巡防的義軍兵卒,他自曝身份要求麵見方七佛。
方七佛得知朝廷官軍的秀州知州竟然來到營中,不禁和陸行兒麵麵相覷。
以往他們遇到的大宋官吏,不是跪地投降就是望風而逃,主動靠上來的還屬首次。
“將軍,小心其中有詐。”陸行兒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頭。
秀州知府堂堂四品官,就算棄城而逃也不會投降啊!那些貪官汙吏拎的清楚,逃跑和投降這是兩個概念。
方七佛哈哈一笑,人家既然有單刀赴會的勇氣,怎麽也得給人開口說話的機會,等他囉嗦完再一刀哢嚓了也不晚嘛!
程俱走進刀槍如林的方七佛大帳,不用他刻意演戲,雙腿就禁不住發軟。
義軍將領一個個仿佛凶神惡煞,顯然對他這個大宋官員四品知府滿滿的仇視,隻待一聲令下他就會被剁成肉醬喂狗。
方七佛居中而坐,陸行兒作陪,麾下的八驃騎分列兩旁,這架勢的確非常唬人。
“你是秀州知府?可有憑證?”方七佛冷言冷語問道。
早有準備的程俱把新鮮出爐的官告遞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我本是江寧府小吏,得些錢糧養家糊口,不料被趕鴨子上架出任秀州知府,哪曾想到了秀州,得知大軍北上,隨行的禁軍跑光了,秀州城中的百姓亦是十室九空,失地之罪按律斬首,左右都是個死,我就想來大王麾下碰碰運氣,願為大王先驅,獻上秀州做投名狀便是。”
程俱的話挑不出破綻,畢竟官告簽發的日期就在一兩天前,秀州城又在幾十裏外,派出斥候稍微查探一目了然。
方七佛倒也能理解程俱的選擇,棄城而逃會被大宋朝的上官斬首,反不如搏一把投靠義軍。
一個四品知府,這樣的典型難得,方七佛的殺機削減不少。
而且詳細詢問江南東路的情況,和斥候以及摩尼教得到的消息兩下印證沒有出入,對程俱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童貫掛帥平定淮西之亂,詳細的經過已經傳到方臘這邊,都知道朝廷有一員文武雙全的主將,連中三元的李茂李淩雲。
李淩雲率領五千北地鐵騎南下,而且是重甲騎兵,淮西流傳著重甲鐵騎衝鋒無敵的傳說。
方七佛移兵秀州,未嚐不是考慮江寧府是塊難啃骨頭的因素,想與石寶合兵一處,集中優勢兵力一舉拿下江寧府。
程俱所言,方七佛信了八成,當即讓麾下八驃騎之一的張威,帶著偏將段愷領兵一萬進駐秀州城,搶占運河碼頭,搜羅沿河兩岸的船隻。
程俱聽到方七佛隻派出一萬人馬接管秀州城,心裏滿是失望,他還想把方七佛的幾萬大軍一把火燒個幹淨呢!
事到如今也不容程俱退縮,萬一被瞧出破綻就是當場身死的下場。
他主動做餌已經夠冒險,一萬人馬就一萬人馬吧!太貪心了也不現實。
方臘親封的八大驃騎將軍之一的張威,熱乎飯還沒吃上一口就被命令前去接管秀州城。
心氣兒不順的對心腹偏將段愷說道:“你去,看住了那個官兒,苗頭不對先一刀砍了他。”
程俱還不知道腦袋已經別在褲腰帶上,誆著以張威為首的一萬人馬回返秀州城。
已經是一座空城的秀州不設防,先一步進城查看虛實的段愷看的真切。
這哪是十室九空,連一隻雞一條狗都看不著啊!
段愷還想先進城發一筆小財,看到知府府庫老鼠進來都得掉眼淚,也沒心思細看,出城向張威據實稟報。
張威瞥了程俱一眼,想給程俱幾分顏色看看的心思也淡了,下令全軍進城。
空城就空城吧!沒有什麽可劫掠的東西也不要緊,這座城池就是最好的收獲。
“段愷,你帶人在城中再搜羅一遍,看看能不能弄個仨瓜倆棗,然後開始在運河搜集船隻吧!”張威坐在知府衙門的大堂上分派任務。
程俱把一萬人騙進了秀州城,下一步就是前往城門處點火。
除了西門開啟之外,其他三個城門已經被他封死。
聽了張威的命令,程俱自告奮勇道:“將軍,我在吳江做過主薄,運河兩岸的漁家熟悉一些,我陪段將軍前往。”
“如此也好,你這官兒也算上道明白事兒,放心吧!隻要盡心盡力給聖公做事,絕不會虧待了你,別說一個知府,就是做個宰輔也不是不可能。”
程俱從段愷口中得知了張威的偽官職,當即麵帶誠摯拜謝道:“多謝飛虎大將軍抬愛,小人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