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俱和段愷出了知府衙門,段愷趾高氣揚道:“程俱,搜羅船隻聚集水手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做的好自然是大功一件,稍有懈怠,某家手裏的樸刀可是鋒利的很,你可明白?”
想打瞌睡有人給遞枕頭,程俱求之不得。
但是讓程俱一萬個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抵達西城城門的時候,突然發生了變故。
程俱和段愷結伴而行出城,身邊隻帶著百餘人,張威的一萬人馬都進了城內歇息休整,連城門口也僅有十幾二十個兵卒把手。
在他們距離城門隻有三十丈的時候,冷不防一陣弓弩箭雨襲來,嘎巴嘎巴響中咻咻聲不斷。
段愷身邊的百多兵卒被一波箭雨射殺殆盡,段愷本人胳膊和小腿也中箭了,程俱的臉頰也被箭矢刮破了皮。
沒等程俱鎮定心神,看到突襲的人衝過來,就跟見了鬼一樣驚訝愕然。
因為那赫然是他從江寧府帶來的三百禁軍,他們不是早該逃跑了嗎?怎麽還如此大義凜然的回來助他?
那位營指揮使把刀架在段愷的脖子上,臉上神情發狠道:“程大人,快帶他們去放火。”
程俱此時沒法細問,慌忙的拿出準備好的火折子,從城門口開始點火。
由於易燃物上還澆淋了雜七雜八的油脂,火勢著的非常快,十幾個呼吸便把西城門封死。
段愷被帶出城,看著火光衝天的秀州城,眼瞪欲裂盯著程俱,破口大罵道:“狗官,心腸如此歹毒,你不得好死……”
營指揮使想一刀結果了段愷的小命,被程俱及時阻止,“此人乃是方七佛麾下戰將,現在殺不得,你們怎麽回來了?”
程俱對此萬分好奇,以他對江南禁軍脾性的了解,根本做不出如此有情有義的行徑啊!
營指揮使臉色微微一紅,當然不能說實情,隻言念及程俱的恩惠,心裏過意不去,不落忍程俱輕身犯險雲雲。
實際上這三百禁軍逃離秀州城沒多久就遠遠瞧見了兵馬綿延十幾裏的朝廷援軍。
這給了他們不小的信心,又想著這麽跑被大軍斥候發現,非得被當逃兵抓住梟首示眾。
這些禁軍一商議,還不如返回去觀望風向,起碼在秀州城外被發現也有理由借口搪塞不是?
結果在城門口遇到了準備出城的程俱,營指揮使當機立斷射殺了百多義軍兵卒,幫著程俱放火燒城。
這樣的實情自然不會跟程俱明說,程俱心中狐疑但也知道問不出什麽。
當務之急是跑,他誆一萬義軍進城,秀州城此時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此去不遠的方七佛肯定發現了端倪,跑的再慢一點,吃飯的家夥可就保不住了。
營指揮使倒也不是沒有見地,帶著程俱朝朝廷大軍來的方向走,大概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數十個斥候攔截。
程俱看到刀槍如林,旗幟堪稱遮天蔽日的朝廷大軍,再不明白身邊的營指揮使撥的什麽算盤就是傻子了。
但是他也沒有點破,畢竟能成功放火燒了秀州城,這三百禁軍事前事後出了大力,花花轎子人抬人,能過得去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童貫麵容震驚的看著火光衝天的秀州城,隨後得到稟報,這把火是秀州新任知府帶人放的,秀州城內還有一萬賊軍,怕是已經全軍覆滅了。
首戰取勝開門紅,童貫心情大好,得知程俱還是李茂新近任命的代秀州知府,愛屋及烏誇讚了程俱一番。
程俱沒想到朝廷重兵精銳來的這麽快,隻能感歎自己運氣好,破釜沉舟終於死中得活。
程俱把方七佛的兵力,意圖講述一遍,又把段愷帶到童貫麵前補充細節。
段愷眼看要丟腦袋,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童貫覺得段愷還有點用處,沒有當場斬首,秀州城已經無法駐兵,童貫取出地圖查看一番,做出了引兵前出青墩鎮,杉青堰阻擊方七佛的決定。
秀州火光一起,方七佛就知道中計了,還沒來得及心疼張威和那一萬人馬,就得到斥候急報,秀州東麵發現大批官軍,粗略估計有近十萬人之多。
方七佛和陸行兒大驚失色,十萬官軍?這怎麽可能,江寧府,常州潤州方向都沒有官軍大舉南下的消息呀!
陸行兒一拍大腿,後知後覺道:“肯定是從大江順流而下,直接在秀州江岸登陸的,這可如何是好?”
方七佛臉上發狠道:“怎麽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操家夥幹他娘的,徐方,苟正,馬上點齊人馬,趁官軍立足未穩全軍壓上去。”
方七佛所部已經休整了半天時間,而官軍勞師遠征,他的決策不可謂不正確。
陸行兒也覺得方七佛的選擇沒錯,雙方合兵也有十餘萬眾,如果能在秀州城外擊潰官軍精銳,兩浙路將再無阻礙,蘇州,常州乃至潤州皆可兵不血刃的拿下。
方七佛高估了自己麾下義軍的戰鬥力,同時也低估了童貫親自掌兵的禁軍戰鬥力。
童貫引兵駐紮在青墩鎮和杉青堰,擺開了陣勢等著方七佛往圈套裏鑽。
梅展參與過平定淮西之亂,在用兵上汲取了李茂信安軍鐵騎的經驗,又從李茂手裏分潤了不少銀錢。
麾下已經配備了三千騎兵,戰鬥力無法和信安鐵騎相比,但在幾個節度使當中賣相最佳。
梅展主動請纓擔任先鋒迎擊方七佛,依仗就是麾下三千騎兵,而且戰術學了信安軍六分像,不等義軍軍陣穩住直接發動了騎兵衝鋒。
三千騎兵仿佛一支鋒利的箭矢,直接穿鑿了方七佛前軍,仿佛在義軍前陣切開了一條筆直的線,將義軍前軍和中軍切割開來。
童貫沒想到梅展還有這兩下子,當即吩咐項元鎮和李從吉跟進。
兩大節度使的步卒方陣緊隨其後,將被分割出來的義軍前軍徹底擊潰。
方七佛終於見識到了江南禁軍和精銳禁軍的差距,他還沒看明白戰場的形勢,麾下兵馬便亂了陣腳,再想彈壓已然來不及。
因為陸行兒那邊崩潰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整個義軍仿佛被推倒的骨牌,前軍再也無力進行有效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