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沒想到韓世忠早把主意打在淩振的火器營上,看著比於潛堅固寬闊許多的城池,憂心忡忡道:“於潛的方臘軍潰兵肯定有逃到這裏的,火炮攻城的法子未必再靈驗,對麵肯定會想到應對之法。”

韓世忠答非所問道:“聽說駐兵臨安的是方臘的兒子方天定,還是偽太子?”

朱武瞬間明了了韓世忠的想法,詫異道:“打餘杭是假,引方天定出臨安是真?若是被荊忠和楊溫知曉,那兩個人豈不是要嚇死。”

韓世忠笑了笑,“沒有絕對的真假,看餘杭和臨安哪邊沉不住氣吧!我們運氣好的話,方天定會來的比較快,運氣差,就隻能強攻餘杭,相公在杭州城內的布置已經妥當,就等我們兵臨城下呢!”

朱武點點頭,前兩天時間寬泛,是因為李茂在杭州城內另有安排。

現在杭州西門附近埋下了整整幾百斤火藥,隻要他們抵達城下,一聲巨響便可**。

多耽擱一天,誰知道會不會出現其他的變故,增加攻克杭州城的難度。

午時三刻是個節點,如果在此之前,臨安的方天定引兵回援餘杭,韓世忠會來一個圍城打援殲滅方天定所部。

如果午時三刻之後方天定按兵不動,那江東聯軍唯有猛攻餘杭。

爭取用最短的時間拿下杭州城的重要屏障,讓杭州城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

隨著號角聲響起,朱武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便宜了荊忠和楊溫,隻消在後麵掠陣即可。”

韓世忠看著淩振的火器營前出信安軍鐵甲重騎,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如此攻城利器一出,再想隱瞞就不可能了,不但敵我皆知,京城的官家怕是也會知道,不曉得會不會對相公不利。”

朱武微微撇嘴,“官家懂什麽,還不是咱們說什麽信什麽,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也就是那麽回事,五穀不分,好糊弄的很。”

李茂先前嚴令保守改良火藥和火炮的秘密,但隨著兩三次大仗打下來,秘密遲早會被人知曉。

不過怎麽跟別人解釋,就得看信安軍怎麽說了,反正朱武覺得韓世忠的擔憂有點過頭。

相比於火藥和火炮,官家和中樞大員們更關心有沒有收複失地,剿沒剿滅叛亂,來年能收到多少錢糧。

火藥和火炮,能吃還是能花?

淩振使用火炮破城的經驗積累了不少,餘杭周圍地勢又比較開闊,射擊角度的判斷沒有於潛那次複雜。

四門火炮對準了五百步外的城門,隨著他一聲點火,四門炮幾乎同時發出悶響,仿佛晴天霹靂震人耳膜,四顆人頭大的實心彈丸飛速射向餘杭城門。

和於潛城差不多的城門被實心彈丸擊碎,可城門卻巍然不動。

淩振端起望遠鏡觀察,發現硝煙遮掩中,餘杭的城門洞堆滿了磚瓦,其中一塊巨石幾乎懟在城門洞裏,別說四門炮齊射,就是十門炮也休想轟開。

操炮是淩振的看家本領,看到情況有變立刻知會韓世忠和朱武。

“城門被巨石堵住了,不敢保證其他城門是否如此,實心彈丸破城無用,直接上炸藥包,準備強攻吧!”

韓世忠已經看到了餘杭城門的異樣,看來的確有於潛的潰兵躲逃到了這裏。

“火炮掩護,重點炸城頭,信安軍全員待命,聽號令行事。”

韓世忠和李茂一樣心疼信安軍的一兵一卒,所以希望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出火炮的威力,哪怕隻給信安軍減少一點損失也值得。

淩振一聲令下,火炮向前方的城牆推進,實心彈也被換成了炸藥包和散彈,以有效殺傷為主,至於奪取城垣隻能強攻硬打了。

方臘軍餘杭主將原本是鄂延廣,但包道乙和杜微率領援兵進駐後,主將就變成了地位更高的包道乙。

包道乙年輕時在金華山出家做道士,自有師承製鉛煉丹,對火藥並不陌生。

他也會製作黑火藥,隻是調配比例沒有弄的最合理,而且材料有限,就沒有往這方麵使勁。

但是聽於潛逃回的潰兵說起於潛陷落的經過,包道乙馬上想到了官軍為何能短時間內破開於潛城門。

按照他的設想,若是火藥足夠,有那麽幾百斤炸開一座城門自然不在話下。

對火藥有一定了解,包道乙明白該怎麽防禦,所以除了東門之外,其他城門都被他用大石頭堵住,還另有狠辣手段布置。

杜微,鄂延廣等人起初還不明白包道乙這個靈應天師神神叨叨的鼓搗什麽,為何把三麵城門堵住。

此時看到火炮轟隆,木質城門被擊碎,無不佩服包道乙未卜先知,紛紛稱讚包道乙不愧是靈應天師。

包道乙微微得意,但眼睛看到城下遠處的官軍不退反進,以為官軍破城無功準備豎起雲梯攻城,馬上說道:“杜微,鄂延廣,官軍攻上來了,將滾木雷石,滾燙金汁準備好,殺他一個痛快……”

說話間,城下炮車上的火炮已經推進到距離城牆二百步不到,砰砰之聲連響,蓋過了包道乙的說話聲。

隻聽一陣異樣聲響傳來,包道乙和杜微感覺不對勁,躲避的比較及時。

鄂延廣卻站在原地沒動,緊接著城頭上的方臘軍慘叫嚎哭聲一片。

“鄂延廣,快快……”

杜微的話還沒有說完,站在原地的鄂延廣突然仰麵栽倒,杜微和包道乙這才發現,鄂延廣的整張臉都爛了,胸前還有幾個血口子流出鮮血,已然死的不能再死。

這隻是一個開始,隨著砰砰的火炮聲交替響起,西門城頭根本沒法站人,隻要露頭非死即傷。

包道乙透過垛口看到城外官軍大規模衝了上來,急的心急火燎催促杜微,“快叫人放箭,官軍要攻城了。”

杜微呸了一聲擦了擦臉上濺的血跡,“這不是一件攻城了嗎!”

嘴裏抱怨,杜微也知道不能讓官軍爬上城頭,冒著隨時會被散彈擊中的危險,起身死命城頭的方臘軍反擊,同時讓督戰隊準備。

不死在官軍手裏,就得死在督戰隊手裏,城頭的方臘軍別無選擇,拿起弓弩還擊,撿起刀槍準備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