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皺眉看著瞬間生活不能自理的高廉,沉聲道:“吳用,把這件案子做紮實了,人和書信都送到京城,請咱們的官家定奪吧!”
高廉現在反而不能殺,否則指不定會上演什麽樣的反轉。
倒不如直接捅到趙佶麵前,也好給接下來整肅河東官場背書。
在時遷的引領下,信安軍打開地窖搬出金銀,意外發現有兩封信沒有被高廉燒掉。
盡管不是和遼人往來的書信,但給高廉回信的一個是河間府知府黃潛善,一個是順安軍知軍張韜,和高廉攪合在一起,這兩位屁股底下絕對幹淨不了。
莫州知府和通判都沒有,李茂把高廉押送往京城的時候順便給童貫去了一封密信,希望能將自己身邊的人安排在莫州任職,想來問題不大。
有高廉這邊打開的突破口,李茂接連對順安軍州和河間府動手,一邊打壓河東官場,一邊收錢收到手軟。
這樣的好日子沒過半個月,童貫的書信送到李茂手中。
高廉被嚴肅處理暫且不提,西北竟然出了大亂子,種師道竟然被就地革職送到京城查辦。
西軍在和西夏部落的對峙中竟然落在下風,橫山之地有得而複失的危險。
童貫在信中讓李茂有個心理準備,官家趙佶很可能調信安軍前往橫山“救場”。
李茂看罷書信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種師道竟然會失利?
西北不止種師道一支人馬,劉法,苗履,折可求皆是西北名將,總不能都奈何不得西夏吧?西夏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李茂這段時間專心致誌的經營信安軍和北地五州,對西北情況所知不多。
其實在去年初冬西夏遭遇雪災開始,整個西北局麵就愈發的難以捉摸。
起初是各個西夏部落為了生存南下劫掠,但過了年,雪災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
西夏州府和各個軍司,甚至包括皇帝李乾順也撐不住了,改默許南下劫掠為鼓勵南下,居然煥發出強勁的部落生機,接連奪取了十幾座邊城。
一方是舉國而動,而種師道奉旨在西北募兵,一開始就慢了半拍。
等種師道趕到秦鳳路的時候,折可求,楊可世等人還沒有率兵抵達,募兵也不順利,十多天才召集到三千人不到的隊伍。
種師道作為西北老將,得知邊城寨城多有失守,立即覺察出不對勁,不再等待折家軍和楊可世。
可是沒等他立即北上,就接到了劉法在仁多泉城失利,退守西寧州的消息。
種師中把地圖拿出來,神色有些急迫道:“兄長,仁多泉城失守,西夏的卓囉和南軍司必然聚集大軍,河湟之地怕是守不住啊!”
種師道豈能不知河湟之地容易丟失,大宋和西夏對河湟地區的掌控權幾十年間反複易手,死守必然會陷入泥潭。
“讓劉法放棄西寧州,湟州,立即退往蓋朱城,積石軍和廓州也不要再守了。”
種師中聽了種師道的想法立即搖頭,“一連放棄四州之地,朝廷那邊不好交代,隻是禦史台就會讓兄長受不了,不如直接進兵西夏的卓囉城,來一個圍魏救趙。”
種師道歎了口氣,“絕不能和西夏軍在四州之地纏戰,朝廷雖然籌集了幾十萬貫的糧草,軍械,可我們手裏的兵力太少,一旦糾纏必然被黨項人各個擊破,當務之急是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尋一處對我們有利之地一戰殲滅西夏軍主力。”
種師中說服不了種師道,隻能這般傳達秦鳳路經略府的命令。
而退往西寧州的劉法與種師道的計劃不謀而合,可惜在退往湟州的時候,被西夏部落幾萬人個堵住了歸路。
劉法手裏有一萬多人,麵對的是西夏大小部落近六萬人,隻是遠遠打量就知道這些黨項人是徹底急眼了。
每個部落都拖家帶口,和這樣的對手交戰,劉法沒有必勝的把握。
劉法的兒子劉正彥亦在軍中任職,繼續退往湟州與種師道會兵顯然行不通,此子倒也膽大,直接建言道:“父親,不如東進喀羅川,直接拿下卓囉城死守待援。”
劉法被譽為天生神將,戰略戰術眼光皆有獨到之處,立即同意了劉正彥的想法。
讓劉正彥領兵三千,突襲沿路上的黨項部落製造恐慌,令黨項人摸不到自己麾下主力的位置。
此時西北依舊天寒地凍,因為氣候的原因,隔不幾日便會降雪,山川地理到處白皚皚一片。
劉正彥帶著三千人馬,仿佛在一張白紙上留下黑色的印痕,搜尋著沿路西夏部落的蹤跡。
這場雪災可以說幾百年難遇,淺雪處都沒過腳踝,尋不準路徑,一步下去直接沒腰。
劉正彥和麾下三千虎賁西軍也是人,親眼目睹幾個隻有千八百人的小部落,無論是人還是牲畜,盡皆被凍餓而死,令人不忍目睹。
但在同情心之外,劉正彥也怒不可遏,因為宋人的邊城和寨城也好不到哪去,到處都是被劫掠的痕跡。
宋人也大多死於刀兵之下,一場雪災,直接將大宋和西夏拖入了國戰的境地,不戰的後果就是死。
宋人不怕寒冷,除了有糧食來源之外,李茂在西北推廣的爐子和蜂窩煤幫了大忙。
若是沒有西夏南下劫掠,西北邊民撐過這場雪災完全不成問題。
劉正彥烤著火,把幹糧掰碎泡在開水裏,一邊吃一邊聽著斥候的回報,在前麵七八裏處發現了西夏部落的蹤跡,大概是個千人左右的部落。
“先吃口熱乎的,吃完了幹仗。”劉正彥一聲令下,西軍開始飽餐戰飯,吃飽喝足之後拉開陣勢,準備打一場殲滅戰。
這近乎是一場屠殺,劉正彥的三千西軍,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這個千多人的部落屠戮一空,收獲了幾百隻還活著的牛羊馬匹。
婦人之仁在此時就是自殺,劉正彥這個後來敢兵變迫使趙構退位的將領,心腸硬如鐵。
以這種偷襲之法給後麵的西軍開路,當他們接近西夏卓囉城的時候,屠刀下已經多了四五千黨項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