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此言一出,反對者眾,因為礦稅已經是大宋占比很重的一個稅收來源。

以煤炭為例,輸送到汴梁城的煤炭,每馱官府可以抽取十斤為稅。

看似稅率很低,但京城數百萬人所需的煤炭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稅收的利潤就極其可觀了。

如果把各種礦產的開采售賣給商賈,不再以這個稅收為主,能解一時之急,長久來看朝廷會吃大虧,等於在借高利貸。

童貫聽著包括蔡京在內的絮絮叨叨,等他們都說完了,直麵趙佶道:“陛下,朝廷控製的礦產,說起來並沒有多少,天下礦物八成皆被商賈私下開采,據微臣所知,大礦主們巴結收買地方官吏,大肆采挖發橫財,與其肥了商賈讓地方官中飽私囊,還不如把礦產之利擺在台麵上,公開拍賣價高者得,而禁軍可以確保朝廷獲得足夠的收入,微臣盤算過,僅此一項每年必可為朝廷籌措銀錢一千二百萬貫左右,填補朝廷的虧空僅僅是時間問題而已。”

當童貫說出這樣一個堪稱天文數字的收益,蔡京等人都啞火了。

主要他們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每年得到的孝敬可不少,真抖露出來,官家趙佶兜裏比臉幹淨,他們做臣子的一個個富的流油,這不是給自己招災惹禍嗎!

趙佶大喜過望,誇讚道:“還是童卿家有辦法,發賣礦山開采之利,果真可以歲入千萬貫?”

童貫哪知道能收入多少,這些都是李茂在信中言說,不過他相信李茂沒必要在這方麵哄騙自己,當即信誓旦旦道:“一千萬貫是最低,商賈們若是踴躍,朝廷禁軍能解決好礦山的爭鬥,這個數目隻會多不會少。”

趙佶鬆了口氣,“既然如此,務必要盡快籌措糧餉,不能耽誤了北伐遼國的大計。”

童貫一時間風頭無兩,在趙佶心目中的份量更重了,蔡京,王黼等人在財源銀錢上無法製衡童貫,轉而謀求北伐的人事布局。

蔡京陰沉著臉說道:“陛下,糧餉既然有解決的法子,那伐遼的主帥是不是也該確定下來?”

趙佶此時正看童貫順眼,開口問道:“李茂經略北地五州,又安撫製置河北東西兩路軍事,伐遼主將非李茂莫屬,但是主帥和監軍,須另擇人選,童卿家以為何人可也?”

童貫心花怒放,趙佶這麽說,就是明確了他肯定是伐遼的主帥啊!

主將是李茂,等於掌控了北伐大計,為了不惹眾怒,這個監軍的位置,宣撫使的位置,他不能再往身上攬了。

“陛下胸有韜略,微臣相信陛下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蔡京等人看著趙佶和童貫一問一答,一個主帥一個主將就被確認了下來,頓時著急了。

剩下的位置不多,還能安插一個副帥,一個監軍,一個宣慰使,這三個名額就像是一塊童貫扔出的骨頭,惹得蔡京和王黼等人爭搶,他在一旁樂的看猴戲。

最終的結果頗出乎童貫的預料,副帥竟然是鄆王趙楷,當然這個副帥沒必要領兵出戰,隻是在京城之中遙領掛名。

由此可見趙佶對鄆王的寵愛,這是給趙楷送軍功啊!

監軍是王黼力挺的尚書右丞張邦昌,而宣慰使則是蔡攸,忙活的一通的蔡京什麽都沒撈到,氣的左眼好像都痊愈了些瞪的老大。

隨後蔡京也被安撫住了,因為趙佶把礦藏之事讓蔡京全權處理。

童貫心裏不願意,但伐遼是大事,涉及到他的夢想,短了銀錢的收入完全不能和封王相比,也就不再和蔡京嗆聲計較。

如此便是皆大歡喜的局麵,每個人的訴求和利益都得到了保證,聯金伐遼的國之大事正式被提上日程,付諸實施。

胡師文又被賦予了籌措糧草的轉運之責,但是滿朝上下,唯獨他還比較清醒。

看似各種難題都得到了解決,但這僅僅隻是表象,誰才是最後的得利者,他隱約覺得是不在朝堂之內的李茂。

想想之前向李茂索要錢莊的份子,實在是昏了頭的敗筆,如今錢莊也不見了,再抖露出來於事無補。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他決定離開艮嶽就跟童貫湊湊近乎,修複一下彼此的關係。

軍國大事就這麽商定下來,童貫回到府邸不久,胡師文便登門拜訪。

童貫對胡師文的作用沒有低估,籌措糧餉的辦法有了,但胡師文如果在轉運之事上不配合甚至拖後腿,也是麻煩事。

但是胡師文的表現讓童貫有些摸不著頭腦,送來了五萬貫的銀錢,又提了幾次錢莊是什麽意思?

童貫和胡師文的心思想法兩擰的時候,趙纓絡在趙構的帶領下,偷偷的溜出皇城,來到了大相國寺後巷的一座豪宅內。

外表看起來是一座豪華宅院,但裏麵戒備森嚴,即便是康王趙構,也被盤查了三次,才得以進入豪宅的內宅。

趙纓絡沒想到這麽晚了,豪宅之內仍然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算盤撥打的聲音更是密集的連綿不絕。

錢莊被解散後,喬山返回經略府,如今在改頭換麵變成銀行內坐鎮的是武植武大郎。

武大郎以前對紙鈔非常不信任,總覺得不如真金白銀來的有安全感。

不過現在他對信安軍的銀元紙鈔卻是信心滿滿,因為每一本賬冊都顯示出銀元紙鈔強大的威力,讓他終於理解了李茂所說的鑄幣權是何等重要。

“丙字三號房,七日內賬冊統計完畢,共兌換出銀元紙鈔十二萬三千五百一十九元,破損登記號碼換新的有一千三百銀元紙鈔,另外還收到了假鈔兩百銀元,已經處理妥當。”

“丁字九號房,七日內……”

整個內宅就是一個龐大的賬房會計部門,以七天為一個周期進行統計匯總,以龐大的人力才確保信安軍銀行的正常運轉。

雖然不再涉及具體的銀錢兌換,可勞累的程度比以前強了百倍不止。

這裏的每個人,包括武大郎的腦筋都繃的很緊,一旦算錯了賬,那可涉及到成千上萬銀元。

每次統計匯總完畢,還要各個賬房輪換重新計算一遍,工作量之大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