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終於看完了各個字號賬房的匯總,覺得沒有問題後才拿出自己的私章蓋上予以確認。

對於銀錢,他現在都有點麻木了,怪不得喬山和他交接的時候,語重心長的說在錢莊幹兩年,已經達到了視金錢如糞土的境界。

武大郎現在也有這種感覺,銀錢已經不是銀錢,隻是一串串數字而已。

“把這些賬冊謄寫抄錄一遍,快馬送往信安軍經略府,那邊要盡快核賬,有些匯票還得貼現,耽誤不得。”

武大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正準備回去歇息的時候,保護他的親衛來報,康王趙構和順德帝姬趙纓絡來訪。

這讓他詫異了好一會,這兩個金枝玉葉來這幹嘛?

武大郎不知道李茂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喬山臨走的時候特別提及了康王趙構和宮裏的兩位貴妃。

在先前的錢莊有一些份子,錢莊散了之後,李茂也沒斷了給這部分的分紅,一年不過萬八千貫,權當在宮裏有個耳目。

“先奉茶伺候著,我隨後就去。”武大郎把桌案上的賬冊之類整理好,錢莊之所以解散的原因他知道。

首先是被蔡攸等人視若肥肉盯上了,其次是現在已經用不到錢莊發揮作用。

在京城,以及京畿附近,包括河北路都有信安軍的銀元儲備之地,市麵上流通的銀元和銅幣已經占據了流通總量的一半。

用銀行替代錢莊,主要是為了那些大商賈服務,兼放貸收利,而這些完全去銀元化,連銀元紙鈔都用不到。

更多的是使用類似票據的匯票,非常方便快捷,很受大商賈們的歡迎。

上個月甚至有鹽商匯兌了百萬銀元,一下子在淮南東路打響了銀行的知名度和信譽。

武大郎現在掛著一個散官的名頭,堂堂正正的五品文官,這些年也培養出了自己的氣場。

看著五短身材卻更有獨樹一幟的辨識度,在信安軍乃至河北路官場也有一號,都知道他是李茂李相公微末時的莫逆之交,通家之好。

“康王殿下,帝姬殿下……”武大郎來到客廳給趙構和趙纓絡見禮問安,畢竟人家是金枝玉葉,心裏不管待見不待見,麵子上都得過得去。

趙構點點頭,他和武大郎見過幾麵,起初覺得此人又矮又醜,但接觸過後愈發覺得這個綽號三寸丁的小矮子心思通透很是聰明。

趙纓絡心裏藏不住太多事,得知武大郎就是以前錢莊的管事,脫口而出道:“李茂呢?李茂知不知道錢莊把國庫都掏空了?這件事如果被官家知道,那就是殺頭的大罪。”

武大郎焉能被一個黃毛丫頭幾句話嚇到,再說錢莊變成銀行,就是為了對付來自官麵上可能的打壓。

如今銀行就像是影子一樣依附貼靠在大宋身上,想要把信安軍的銀行揪出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此言從何說起?錢莊已經黃攤子了,之所以還給康王殿下分紅,是李相公孝敬兩位貴妃娘娘。”

趙纓絡不那麽好糊弄,“黃攤子了?我進來的時候明明聽到很多算盤聲響,一定是錢莊化明為暗,繼續著不法的勾當,我可是聽說過李茂險些死於金銀鋪子一案,難道他還想重蹈覆轍嗎?”

武大郎沒想到趙纓絡還知道李茂的金銀鋪子一案,那時候趙纓絡才幾歲大?

“多謝殿下掛懷,但錢莊的確是黃攤子了,殿下剛剛聽到的隻是算賬的聲音,微臣還是信安軍州在京城的轉運副使,都是一些公務上的賬目。”

武大郎的心態就是應付,因為這倆人身份地位不同,再說有些事沒必要說給這兩個人聽。

趙構有些不好意思,他才知道錢莊已經散了,但每月的分紅一文錢不差,倒是要承李茂的情份。

趙纓絡壓根就不信,看出武大郎在敷衍自己,她從懷裏掏出一枚金色銀元,“這是李茂給我的,說一旦有事可以找錢莊的管事幫忙,他的這件信物還有用嗎?”

武大郎眼皮一跳,金色銀元的確是李茂的信物,而且據他所知,李茂總共也沒送出去多少,可能都不到十枚,順德帝姬趙纓絡手上有一枚,那她和李茂的關係就值得重視了。

“信物自然管用,殿下有何吩咐盡管開口。”

趙纓絡見金色銀元真的管用,沉吟一聲後說道:“拿紙筆來,我要給李茂寫一封信。”

武大郎心中暗笑,李茂估計和順德帝姬有私情吧?但這時候給李茂寫信怕是表錯了情,李茂在不在經略府內,他都不知道呢!

趙纓絡把金色銀元拿出來,武大郎不再推諉敷衍,等趙纓絡把墨跡吹幹,他當著趙纓絡的麵滴落火漆蠟封,趙纓絡也用自己的私章印在火漆上。

這封信走的是信安軍內部的情報係統,甚至比朝廷的正式北伐旨意還早幾天送達了信安軍經略府。

而且無巧不成書的李茂剛剛結束超過一年的海外行程,接到的第一份密報就來自於趙纓絡。

此時還沒進經略府呢!密信是燕青送來的,恰好被李清照看見了火漆上的私章。

李清照此時肚子已經顯懷,有點孕期的小脾氣,嘖嘖兩聲道:“相公還真打算一鍋端啊?”

李茂現在事事順著李清照,不敢惹其不快,吃飛醋更不行了,當著李清照的麵打開密報,看完之後遞給李清照,“這丫頭,當公主的命卻操著當皇帝的心,也是沒誰了。”

李清照看完之後抿抿嘴,書信的內容明著看起來是擔心國庫虧空,未必沒有擔心李茂的意思嘛!

還特別提到了當年的金銀鋪子案,那可是她都沒趕上而時常遺憾的事件,覺得沒有和李茂共患難,趙纓絡這不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嗎!

“相公怎麽回信?順德帝姬看起來很著急啊!”

李茂對趙纓絡有愧疚不假,但涉及到信安軍的存續根基之一,錢莊也好,銀行也好,哪能容趙纓絡指手畫腳,“怎麽回?那就給她上上課,告訴她資本為什麽都是逐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