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忱是想詐一詐韓桐,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如果韓桐還沉得住氣,就上信安軍那邊的手段。

韓桐在沈忱提到朱家寡婦婆媳的時候,心理防線已經有點繃不住了,再被沈忱大聲嗬斥,想想真相大白的後果,他有點扛不住了。

沈忱趁熱打鐵道:“韓桐,本官既然說到了朱家寡婦婆媳,那就有一定把握治你的罪,你自己說出來,和本官拿出證據再問你,結果可不一樣啊!”

韓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聲音發顫道:“和學生沒關係,學生和朱家寡婦婆媳隻見過一麵,之所以不講,是怕惹來一身腥臊,還望知府大人明斷。”

沈忱心神已定,“那就說說看,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本官自有決斷。”

“事情是這樣的,前些時日在天王寺舉行文會,朱家老太爺,還有朱家的幾位仁兄私下問過學生,和朱家寡婦婆媳關係如何,呃!那朱家寡婦婆媳是朱家老太爺的弟妹和侄媳婦,學生和朱家婆媳素無勾連,自然據實回答,但據學生所知,朱家婆媳身為寡婦卻不守婦道,與朱學究的學生關係不清不楚,至於是哪幾位學生,那就不知道了。”

韓桐把話說開,其他士子也不再隱瞞,隱瞞已經沒有意義,紛紛把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說了出來。

朱學究在朱家書院做老師十幾年,雖然自身也是個秀才,但卻教出了兩個舉人,朱家老太爺對這位弟弟很看重,奈何朱學究命不好,三個月前一病不起歸了西。

後來傳出朱學究的學生和那對寡婦婆媳的風言風語,事情就傳到了朱家老太爺的耳朵裏。

這等敗壞門風的事情朱家如何能忍?朱家老太爺自行甄別,先後找出了七個和寡婦婆媳有染的書院學生。

至於沈忱說的私設公堂一事,韓桐等人有所耳聞,但沒有親眼見到不敢亂說。

反正文會那天七個秀才一股腦全死了,著實把韓桐等士子嚇的不輕,說是去京城參加秋闈,未嚐沒有避禍的心思,在他們看來,朱家老太爺已經瘋了。

死去的七個秀才的家人,為什麽不再追究?自家人和寡婦婆媳勾搭連環,傳出去家門蒙羞,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想法,如此大案最終不了了之。

衙門內外聽完韓桐等人的講述,立即炸了鍋,老百姓都聽說死了七個秀才和朱家有點關係,但沒想到其中還牽扯到如此傷風敗俗的勾當。

想想那七個秀才和朱學究的妻子兒媳婦一團亂的關係,就不再奇怪朱家老太爺為何痛下殺手了。

沈忱拍打驚堂木讓衙門內外肅靜,繼續問韓桐,“後來呢?你們還有誰見過朱家那對寡婦婆媳?”

韓桐一激靈,腦袋晃的和撥浪鼓差不多,“大人明鑒,自從發生天王寺的事情,學士再也沒有見過朱家師娘和弟妹,這件事從頭到尾和學士沒有一點關係啊!”

沈忱沉穩的繼續問話,首先坐實了朱家私設刑堂逼問士子的罪名,這一條罪名可大可小,因為隻是問話沒有用刑,但朱家老太爺為何問話,事情已經明擺著了,就是為了找出哪些士子和寡婦婆媳有染。

有了這個紮實的由頭,沈忱立即吩咐知府衙役前去找來朱家老太爺問話。

朱家老太爺進士出身,在禮部侍郎任上告老還鄉,等閑理由怕是請不動這位老太爺。

真定府的衙役被沈忱換掉一大半,他吩咐的都是從信安軍中因為略有傷殘退下來的老兵。

這些軍漢可不管朱家老太爺在本地勢力如何,一個個如狼似虎的殺出府衙,沒用多長時間就把朱家老太爺“請”到了府衙。

沈忱看到朱家老太爺,起身之際對坐在身側旁聽的真定府通判一陣耳語,通判頷首離去。

接下來沈忱反而開始磨洋工,先給朱家老太爺見禮,然後東一榔頭西一掃數的不著邊際。

朱家老太爺和範仲淹是掛著親戚的,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一向以範文正公的異母弟弟自居,對沈忱這個四品知府不大放在眼裏,哼哼噠噠的不拿正眼瞧沈忱。

沈忱也不生氣,他為了拾掇朱家,這一個月耗費無數心血,根子在哪裏?還不是信安軍推行的土地新法被以朱家為首的士族和地主們抵製。

沈忱為了破局想過很多辦法,都被他自己一一否決,他沒有上過戰場,但熟讀兵書戰策,深知自己隻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如果不能快刀斬亂麻的解決,到頭來肯定鬧個滿臉灰,在遼王李茂麵前抬不起頭來。

自從得知天王寺文會的案子,沈忱一直在以這個命案運籌謀劃,什麽阻擋士子不許趕考,那都是煙霧彈,等的就是一招將朱家徹底打趴下的契機,把朱家打壓下去,信安軍推行的土地新法自然就沒有了阻力。

沈忱盤算著通判那邊的進展應該差不多了,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朱先生,天王寺文會一案,本官這裏又有了些人證,和朱家朱學究的守寡婆媳有些幹係,不止朱先生能否讓朱家婆媳前來公堂對質?”

朱家老太爺七老八十了,一雙眼睛卻聚光有神,輕蔑的瞥了瞥沈忱,聲音洪亮道:“知府大人說的真是不巧,就在昨日,我那弟媳和侄媳婦,已經返回了嶺南娘家,至於知府大人說的天王寺一案,恕老朽垂垂老矣耳朵不好,有這回事嗎?”

沈忱哈哈一笑,“朱先生真是算無遺策,可是為了莫須有的名節之疑,先殺七個秀才,後殺一對寡婦婆媳,朱先生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

朱家老太爺見沈忱變臉,當即把眼皮一垂,竟然不再搭理沈忱,顯然早有安排,不怕沈忱的任何手段。

反正在這真定府,沒人敢翻天,哪怕是四品知府也得老老實實,否則就等著卷鋪蓋走人吧!

府衙外,潘小妹聽的清楚明白,小臉上的神情有些肅然,被李茂牽著的手用力反握,“哥,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就因為懷疑那寡婦婆媳和朱學究的學士有染,就殺了七個人?那對寡婦婆媳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