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妹和沈忱不熟,但她相信李茂,既然李茂讓沈忱來真定府做知府老爺,沈忱肯定不會信口開河,拿這麽大的案子開玩笑。

李茂聽到這已經明晰了沈忱的打算,心裏頗感欣慰,覺得沒有用錯人。

沈忱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推行土地新法,但阻力重重,以這個案子為切入點有理有據站得住腳。

隻要把天王寺文會案辦成鐵案,朱家哪怕有範文正公的遺澤,土崩瓦解也是分分鍾的事情,因為那七個秀才的死,會把朱家變成信安軍和真定府士子的對立麵,一打一拉,事情就成了。

潘小妹想不了那麽遠,李茂也不好給她解釋案子背後的目的,就事論事道:“朱學究的七個學士死了,那對寡婦婆媳估計也難逃毒手,至於真相如何,還是看沈忱能審出什麽吧!”

沒有讓看熱鬧的老百姓多等,真定府的通判很快去而複返,衙役和信安軍的兵馬也鎖拿來了朱家的兩個人,分別是朱家老太爺的兒子和孫子。

爺孫三代在真定府飛揚跋扈固慣了,對沈忱都是差不多的態度,一點沒放在眼裏。

沈忱聽了通判的幾句耳語,心頭大定,麵目含威看著朱家三個主事的人,“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把他們綁了。”

兩旁的衙役如狼似虎,抓雙肩攏雙臂,將朱家三人鎖拿,朱家老太爺沒想到沈忱真敢,他可一直沒拿正眼瞧過這個新任知府。

朱家老太爺還算沉得住氣,皓首微抬瞪視沈忱,“老夫乃禮部侍郎……”

沈忱一句話就給頂了回去,“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你這老兒,將他們押往朱家老宅。”

這熱鬧越看越大,前麵是知府衙門的人開路,後麵跟著幾十個士子,最後跟著的是上千城內百姓。

當人們看到高門大戶的朱家老宅被直接拆掉大門和圍牆,都愣住了,紛紛駐足不敢上前。

李茂把潘小妹扶上馬,他也跟著坐上去,站得高看得遠,當他看到從朱家老宅內走出的兩個人,不由得忍俊不禁,合著沈忱早有準備,肯定拿到了真憑實據啊!

從裏麵走出的不是旁人,正是信安軍的兩個專門型人才,神醫安道全,神行太保戴宗。

沈忱做事滴水不漏,見安道全和戴宗點頭,立即找來了真定府城內比較有名望的耄耋宿老,與他一同走進被拆掉圍牆的朱家後宅。

朱家祖孫三人看到頭前領路的戴宗直奔後宅的一口老井,三人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全都踉蹌起來,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隨著沈忱一聲令下,差役們軍漢們拿來工具開始挖掘水井,水井已經被填埋了,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一刻鍾左右就被徹底挖開,從水井中找到了兩具屍首。

屍體因為處於井下又隔絕了一部分空氣,腐爛的程度不算嚴重,但是讓人雙眼瞪大的是那具比較年輕的屍體,肚大如籮,顯然已經有了身孕,是一屍兩命。

沈忱見到屍首,這才鄭重的向戴宗感謝,戴宗雖然不是正經官深出身,但在江州曆練多年,除卻神行太保的綽號之外,實際上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破案好手和驗屍仵作。

戴宗陰沉著臉,朝沈忱拱手為禮,“沈大人,屍首已經勘驗完畢,安神醫也察看過,確定是中毒而死,年少婦人已經有了七個月身孕。”

看到挖出了屍體,圍觀的人又往前湊了湊,但是聽完戴宗的話,頓時哄然開了。

有人認得那個少婦的屍體,正是朱學究的兒媳婦,七個月身孕?這兒媳婦守寡可是比婆婆時間更長,最少也有兩年,這孩子什麽來路?

朱學究父子在真定府頗有清名,誰能想到父子死後會攤上這種事,泉下有靈怕是會惱怒的從棺材板裏爬出來吧!

屍體是從朱家老宅的水井裏挖出來的,朱家脫不開幹係,又有這麽多百姓和耄耋宿老親眼所見。

沈忱再不客氣,來了個現場辦公當即用刑,下手的也是從信安軍情報部門借調來的好手,幾招絕學施展下來,最先受不住的就是朱家老太爺的孫子。

朱家這位孫子才是和朱學究兒媳有染的正主兒,先是死去的少婦隱瞞了懷孕的事情,隨後又被朱學究的幾個學生撞破了二人的奸情,雙重壓力下害怕這件事傳揚出去,便與朱家老太爺父子如實相告。

朱家老太爺就給想出了這麽一個招,先傳揚寡婦婆媳不守婦道的傳聞,又把屎盆子扣在朱學究的幾個學生腦袋上。

放出風後,朱家老太爺才知道那個算是侄兒媳婦的女人懷了身孕,這如果鬧的人盡皆知,老朱家在真定府可就沒法呆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朱家婆媳給用砒霜堵死,又在天王寺文會下毒,將朱學究那幾個知情的學生全部毒死。

安道全又補充了一點,在朱家老宅找到了砒霜,並且和戴宗一起開棺驗屍,用科學的辦法證明死去的七個秀才不是死於時病而是中毒,案子到這一步算是明朗了。

沈忱把一樁樁證據擺在所有人麵前,而後拿出了滅門令尹的殺伐手段,隻待取得朱家祖孫三人的口供之後便要抄家滅門,為信安軍的土地新法在真定府施行掃清最大的障礙。

這邊案子剛匆匆斷完預審,城外傳來了遼王王駕抵達的消息,潘小妹眼圈發紅,看著被抬走的屍體,“真是可憐,那些人草菅人命,更可恨。”

李茂微微搖頭,這件案子起因不大,隻是朱家怕名譽受損而已,但最後卻害死了七八條人命,朱家那寡婦兒媳固然有錯,不該與人私通,但從朱家人的做法可以看出絕對是真定府土皇帝,壓根就沒在乎那麽幾條人命啊!

雙手前伸攬住潘小妹有些抖的身子,安慰道:“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我保證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李茂沒有當街表明身份,此時的知府衙門二堂裏,李茂居中而坐正在聽取沈忱對整件事的匯報。

沈忱把來龍去脈詳細的說了一遍,李茂大加讚賞,因為沈忱說的重點並不是朱家的案子,朱家的案子辦的非常漂亮,已經說明沈忱是個做實事的幹才,不是空談清流隻有一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