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書院。
朱遊又一次遲到了。
同學們看著朱遊,改不了往日鄙夷的神情。
即便朱遊通過了小考,贏得了一個寶貴的院試名額。
那也是他的命好,趕上了林家出讓名額的時候。
朱遊這名額是撿來的,就憑他那狗屁不通的詩也能被選上,誰能服氣?
但羅方遠就不同了,不管他平日裏表現如此,能在考場上寫出那樣的詩,即便是運氣也足以改變往日的刻板印象。
今日不知為何沒有早課,課堂上亂糟糟的,羅方遠身邊圍了一圈同學,各自都不吝讚美之詞,捧得羅方遠有些飄飄然。
朱遊則在鄙夷的目光中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沒有理會周圍嫉妒的聲音。
休息了一會兒,子義先生從書房裏麵出來,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都安靜。
學生回到座位,子義先生方才緩緩說道:“今年院試據此隻不到一月時間,清和書院自開創以來頭一次有五人共同參與,老夫甚為欣慰。為求在考場上幾位能有更好的發揮,自明日起,你們幾個考生便去通州府備考吧。”
此話一出,所有學生都愣了一下。
“去通州備考?”
各地考生在院試開始之前去各大舉辦的州府暫住備考倒也不是稀罕事。
若是在京城舉辦的會試,全國考生匯聚京城就更加常見了。
學生們所以驚奇,是因三水縣地處邊界,距離通州旅程較遠。
去通州備考費用頗高,大家都是寒門出生,哪有這個資格?
以往就算林家學子也非所有人都有這種底氣的。
子義先生卻是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根本不理會周圍的議論聲,緩緩喊道:“秦冕、李三鴻、羅方遠、朱遊、祝文宮。”
朱遊看其餘四人都站了起來,自己也跟著占了起來。
五個考生都是不明所以。
隻見子義先生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了五個錢袋子,看模樣,分量不清。
“此去通州,消費頗多,爾等入得清和書院已是不易,我們師徒一場,為師教學有限,唯有在經濟上多幫襯一下。這些錢,你們一人一份,權當是為師的一份心意。”
“先生……”
一群學生都看呆了,哪有先生出錢讓學生考試的?
幾個考生亦是茫然,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院試年年都有,先生以前可沒有這樣的時候。
為何今年特殊?
“爾等不要胡亂猜想了,上來把錢拿上,即刻回家整頓,明日一早便出發往通州府,車都已經備好了。”
說完,子義先生又對其他學生道:“你們都不必羨慕,隻要認真學習,往後清和書院每年都會提前一月去通州府備考,費用皆由先生我承擔部分。”
幾個考生交換眼神,猶豫過後終是上前,一人取了錢袋子,跪下磕頭:“謝先生成全!”
說完抬頭,已是淚眼婆娑。
羅方遠上前,提了下錢袋子,似乎分量遠超所想,差點兒沒拿出,趕緊改用雙手去捧,然後瞪大了眼睛看著子義先生。
子義先生淡淡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羅方遠什麽都沒說,同樣的眼眶都紅了。
隨後二人上前取錢,拿到錢袋子那瞬間,無一不是意外瞪眼。
朱遊最後上去,稍作掂量,也是吃驚。
裏麵的銀子起碼一百兩。
“學生剛來,這銀子就不用收了。”朱遊將錢袋子放了回去。
“都是老夫的學生,豈有先後之禮,盡管拿上。這些錢也僅夠你們在通州一月之用。”
“先生,你也該知道,我不缺錢。”
“錢多錢少都是一樣的,老師的心意不可推辭。”
這一刻,朱遊對這位子義先生大為改觀,心中多了份敬意。
事發突然,朱遊還是拿過了錢袋。
“明日辰時,南門出發,老夫就不送你們了。”
幾人尚且發懵,辭別先生出了書院。
看著幾位學生離開的背影,子義先生的目光最終是落在了朱遊的身上。
“你是否能入小考中幫襯羅方遠一樣,幫襯其他的同學呢?”
書院門口,五個人聚在一起。
羅方遠還捧著一袋子錢,感覺先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太真實,開口問道:“我們明日一早真的要去通州了?”
秦冕皺眉道:“此事還能有假?”
“聽說林家的人明日也要去通州。”李三鴻又說。
祝文宮大笑:“這回先生可是給咱們掙足了麵子,誰說咱們清和書院就不如林家私塾的,他們去通州備考,咱們也去,還是同一天出發,大家可要打扮得精神點兒,被弱了咱們的氣勢。”
這祝文宮便是花費四十兩買下朱遊手頭名額的那一個,這人顯然家有富裕,對手裏的錢袋子並不在意。
李三鴻見此人如此輕佻,十分不滿:“先生是要我們專心備考的,不是讓咱們去跟林家比臉麵的。”
“是啊!”秦冕也是一聲歎息,“先生大恩,我等今生都還不上了。”
幾個人在書院門前交談幾句,便各自回家準備,約定明日辰時在南門口碰麵。
……
此去通州要一月之久,朱遊趕緊去通知各方。
先去了大崔油行,然後讓大崔油行的人去下河村通知以前的夥計,又帶去了一個月的工錢。
這一個月,以往的夥計便在許安的帶領下先部分恢複生產,肥皂暫時就在三水縣賣著,隻要大夥兒不挨餓,能混日子的就行。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然後,朱遊又去了劉掌櫃的府上。
劉掌管這一環較為關鍵,聽說劉掌櫃為了在通州賣肥皂,已經租了鋪子,卻因朱遊沒有交貨,還得鋪子沒法開張,現在都在閑置著。
讓朱遊天天讀書備考怎麽可能?
朱遊願意去通州,其主要目的還是想去看看大城市的情況。
照著朱遊的構想,通州府是肯定要去的。
這一個月去踩踩點,折騰折騰鋪子,也好為將來作準備。
朱遊從劉掌櫃手裏取了鋪子鑰匙,劉掌櫃也是放心,任憑朱遊去折騰。
這不是相信朱遊,而是在朱遊身上已經虧了很多,也不差這麽一點兒。
但要是朱遊能折騰出一些名堂來,或許還能補足以往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