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此問,秦老卻是不搭理,笑盈盈地對朱遊招手道:“老夫昨日回府便聞到了這一股果味酒香,你這白蘭地還真有幾分特色,未成想到果子也能釀酒,隻是這果香太重,酒味太淡,真有你所說那麽好?”
“先生,這酒時辰不夠,才將將完成發酵,其果味自然是要重些,下一步的蒸餾才是關鍵,蒸餾得好,酒清澈如水,蒸餾不好,酒色便會渾濁,甚至影響到下一步的窖藏。”
“你說北慶的酒也是蒸餾所成,這蒸餾之法豈非與你這辦法一樣?”
“大同小異而已。”
聽到這兒,秦老板著臉回頭瞪著大丫鬟,沉聲說道:“你也聽清楚了?”
“啊?”
大丫鬟突然被cue,呆呆的回了一聲。
“若能研究出蒸餾之法,乃是大華釀酒工藝一次飛躍,這回給大華的民生帶來多大的改善,你心裏沒數?區區幾個瓶罐,便要這般絮叨,你這丫鬟怎麽當的?”
玲花聽秦老這語氣,嚇得臉都白了,哪兒敢多說一句,趕緊應下去置辦,隻是在離開的時候狠狠地瞪了朱遊一眼。
秦老對這一批果酒很感興趣,看著大窖崗裏發酵出味的柚子和山楂,居然咽起了口水。
“先生,其實這酒還稱不上白蘭地。”
“哦?”
“正宗的白蘭地需用上等的葡萄釀製,酒味更加出眾。聽聞北慶盛產葡萄,來年入夏學生想法子采購一批,再給先生釀製最鄭重的白蘭地。”
秦老點點頭:“雖說釀酒不算正途,但你能想到這些,也算是有心。”
朱遊在旁聽著,沒有接話。
秦老繼續說道:“老夫收你,卻是見你與老夫年輕時有幾分相似,你對對子的卻有天賦,但也如釀酒一般不是正途。當老夫的弟子,不是靠幾個對子,或是記得幾篇課文就夠的,功名是不必說,詩詞文章要登得大雅之堂,言行舉止都不能丟了秦家的顏麵。”
“學生一定不辱師門。”朱遊恭敬地行禮。
“明日是秦家舉辦的中秋遊園會,這是一個你揚名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朱遊稍作思量,露出一個為難的顏色。
“怎麽?有什麽難處?”秦老皺眉問道。
“席間可有對對子的環節?”
秦老搖頭。
“先生,我……我隻有對子在行,若論詩文,勉強應對尚可,但要多麽出彩,隻怕是有些困難。”
這下秦老有些不滿意了,這徒弟自己對自己都沒信心,如何能在遊園會中奪名?
“你已是老夫弟子,當有舍我其誰的氣勢,一次小小的遊園會便如此畏首畏尾……唉!”
秦老一甩袖子,本想多訓斥兩句,卻見朱遊可憐巴巴地說:“先生,您是不是嫌棄弟子了?”
“胡說八道!”秦老厲聲打斷,“老夫從不收徒,但既然是認了你,便從未有過嫌棄之說。想想也不能怪你,若你是滿腹經綸,何故現在還是一童生?上次考你文章,你錯漏極少,可見是個肯下功夫的弟子,偏偏又隻精通對子遊戲之道,跟老夫何其相似?”
“先生,以後我一定用工學習……”
“日後學習自是不能懈怠,但老夫收徒一事已被不少人知曉,明日遊園會上,必然有很多人對你關注,所以有些事得先準備一下。”
“如何準備?”
“你隨我來。”
秦老一招手,示意朱遊跟上。
朱遊故作茫然,實則心中早有盤算。
如果所料不錯,這位先生是要事先泄題了。
遊園會是秦家舉辦,席間若要比詩詞自然是少不了一個題目,出題的人肯定就是秦府的人。
當了秦老的弟子,事先知曉題目,以做準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秦老帶著朱遊過了一道穿廊,到了一出偏僻的小院裏。
小院外便可聽到潺潺水聲,原以為是庭中小泉,進門見了方知一塊巨大的連接假山造景的石桌,石桌桌麵鋪著一層薄薄的粉色絲綢,而那水聲是從假山之中流入石桌之上,石桌上有河渠一般的水道,水流經過石桌水渠最後又流入假山之中,如此往複。
絲綢之下,細流綿綿,看著還挺新奇。
朱遊初看了片刻,隨後便被院中小亭下寫字的姑娘所吸引了。
“白姑娘……”
朱遊有些驚訝,居然是柳月樓的東方白,而且是在這院中認真練字。
自上次從柳月樓中不歡而散,朱遊便沒有見過這位白姑娘。
而柳月樓內自然也傳出了朱遊和隔壁怡花園簽訂一萬兩對賭協議的事情。
雖然上次的事情不是東方白和朱遊之間的事情,但在不知不覺中,兩人的關係是平淡了許多,此刻再見,白姑娘眼中也有幾分複雜的神色,猶猶豫豫地停下筆起身行了一禮。
正當朱遊想著該說點兒什麽的時候,小亭後方被立柱擋住的地方緩緩走出一個婦人,到了秦老麵前行禮喊道:“勉之見過父親。”
“父親?”
朱遊瞪大了眼睛,這居然是秦老的女兒?
看模樣比東方白也大不了多少啊!
頂多三十,不對,應隻有二十七八……
朱遊上下打量,這婦人穿著得體,很是嚴謹,一身紅色長裙不顯絲毫媚態,盡顯端莊,但看這似乎有些寬大,遮掩了身材,臉上不施粉黛,素雅幹淨,看五官稍顯普通,但眉宇之間那種大戶人家的高貴和成年女性的穩重結合恰到好處,讓人看了舒服,言行舉止無一不讓人心安。
秦老點了點頭,隨後這婦人便看向了朱遊。
“這便是父親新收的學生?”
“正是。”秦老點頭。
“看著倒是穩重。”
這便是婦人對朱遊的第一眼評價。
秦老對朱遊說:“這是老夫小女秦勉之,明日遊園會便由她舉行,東方,你先出去一下。”
東方白一愣,沒有多問,告辭退出。
等東方白走了,朱遊便對秦勉之拱手說道:“見過師姐。”
“師姐……”這個稱呼讓秦勉之一愣,好久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許久沒有如此小少年叫我姐姐了,算起來這聲師姐倒也不錯。”
秦勉之退後一步,示意二人進小亭坐下說。
“父親,今日來我這兒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