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還擔心他不善交際,現在看來,倒是讓人放心不少。”
秦秀秀沉默一會兒,如此說了一聲。
“哼,花言巧語,就會討好人。”秦嵐啐了一口,但立馬想起剛才他幫過姐姐,又改口說,“但念在他背著姐姐走了一程,本小姐就不跟他計較了。”
程玉在旁偷聽,心說連秦嵐都對他轉好,自己處境可更危險了。
於是走到歐陽長浩身邊拱手笑道:“歐陽公子,不必氣惱,姑娘們都喜歡新奇之物,您的畫作比不上那素描也是情理之中,來來來,我們喝酒。”
情理之中!
這四個字何等刺耳?
歐陽長浩為今日準備良久,豈能被一個不知名的寒門搶了風頭?
他接過程玉送來的酒水,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此等俗物喝著有什麽意思?”
“哦?這可是通州最好的酒了。”程玉故作疑惑道,實則他早已發現了歐陽長浩為今日遊園會而準備的禮物。
歐陽長浩果然借機說道:“不就是喜歡新奇之物嗎?各位小姐,請看我這就如何?足夠新奇否?”
說著,轉頭從隨身包裹之中取出一精致的錦盒來,錦盒裏麵是一支白玉酒瓶。
“哦?這是何物?”
一位小姐好奇問道。
“此酒名曰白蘭地。”
此話一出,朱遊便是一愣。
白蘭地?
殊不知白蘭地這個名稱已在通州大戶之間流傳開來。
至於白蘭地的出處嘛……
很快就有人問道:“這就是五月黃梅天,三星白蘭地中的白蘭地?”
朱遊在秦府的考試內容已經傳播在外,所以白蘭地的名諱也隨流言不脛而走。
這年代飲品很少,古人對酒的喜愛非同尋常,無論男女老幼,一壺好酒總能勾人味蕾,至於白蘭地之名嘛,有誰會不好奇呢?
甚至很多人都認為朱遊之所以能被秦老看重,多半就是因為名為白蘭地的酒。
也都知道朱遊為了討秦老歡心已經在秦府內開始釀造白蘭地了。
雖說遊園會上沒說要送禮,但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活絡的人便會準備一些新奇玩意兒。
歐陽長浩拿出一瓶白蘭地,其用意再明顯不過,肯定是要討好秦家的。
“歐陽公子,這酒從何而來,真的是白蘭地?”
“此酒乃我一年前遊曆北慶得來,北慶之西北荒漠有民以葡萄釀酒,酒味甘甜可口,果香味十足。初時我隻知道民間喚之為葡萄酒,後聽了朱公子的高論,方知此物就是白蘭地,今日特帶來給諸位品嚐,希望諸位能夠喜歡。”
說完,歐陽長浩擺出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朱遊。
“啊,真有白蘭地!朱遊還說要明年有了葡萄進入通州釀造的白蘭地才正宗呢!”秦嵐歡喜地擠到了的最前頭。
有了秦嵐的話,歐陽長浩這一壺酒就更引人好奇了。
原先在朱遊身邊的鶯鶯燕燕盡皆去了那一壺酒邊上。
朱遊也說過,真正的白蘭地是用葡萄釀造的果酒。
而現在秦府內釀造的是用柚子和山楂發酵釀製的替代品,顯然不如真正的白蘭地吸引人。
第一杯酒倒出,果真是濃濃的葡萄味道。
歐陽長浩端著酒杯,把第一杯酒送到了秦秀秀麵前:“大小姐,您先嚐嚐。”
秦秀秀沒有拒絕,道了一聲謝,然後一飲而盡。
“好喝。”
沒有過多的形容詞,卻給了歐陽長浩很大的鼓舞,能得到大小姐的讚揚,簡直是全場最大的褒獎。
連秦秀秀都喜歡,周圍的人更著急了,紛紛倒酒品嚐。
一時間,稱奇之聲連綿不絕,歐陽長浩自覺臉上頗有榮光,屢屢對朱遊以眼神示威。
此事倒是歐陽長浩去了巧,明明隻是普通的葡萄酒,卻冠以了白蘭地的名字,是借了朱遊前期鋪墊的東風。
朱遊對現場並不在意,小姐們不再簇擁著他,他也樂得清閑,至於誇讚葡萄酒……這跟朱遊有什麽關係?
朱遊本不搭理的,偏偏那歐陽長浩忽然舉著一杯酒到了朱遊麵前,笑著說:“朱公子,你且品評品評,這白蘭地味道究竟如何?聽說朱公子久居三水縣,也沒去過別的地方,想來也不曾喝過這白蘭地吧?”
這廝果真狡詐!
可以強調朱遊過往,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朱遊不過是個三水縣的文生,沒有去過別的地方,朱遊若不承認這是白蘭地,便會被質疑白蘭地是否是胡編亂造用來糊弄秦老的東西。唯有順著歐陽長浩的話講,誇讚其一番才能不惹人懷疑。
朱遊看看對方,沒有說話,也沒有接酒。
歐陽長浩得寸進尺,繼續說道:“朱公子,別客氣啊,畢竟你出生貧寒,過了今日,隻怕再難有機會喝到如此美酒了。”
“你這不是白蘭地。”
朱遊的話瞬間讓場麵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兩人。
歐陽長浩絲毫不惱,相反,他等的就是朱遊這一句。
“你憑什麽說這不是白蘭地?你不過三水縣一小小文生,二十年未曾離開過通州,你說這不是白蘭地?”
“白蘭地是蒸餾酒,蒸餾酒純淨透徹,此酒卻顯得渾濁,別說白蘭地了,就算是一般的葡萄酒都算不上,不過是餿了的糖水而已。”
“噗!”
混在人群中的羅方遠好不容易搶到一杯,喝到一半聽到朱遊的評價,瞬間感覺味兒不對了,一口噴在地上,樣子十分狼狽。
餿了的糖水?
這……這是什麽形容?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隻是換了個稱呼,先前甘甜醇厚的美酒變得有些怪了。
“無知小兒,你懂什麽?此酒是我從北慶千裏迢迢帶回來的,大華境內獨此一家。”
“酒從北慶來不假,但是否北慶來的酒就一定是上品?那我問你,你可知此酒是如何釀造?”
“我……我是從北慶釀酒的人家買來的,我如何知道?”
“我告訴你吧,北慶北部荒漠盛產葡萄,葡萄在大華境內價格昂貴,隻有大戶人家才吃得上。故而北慶葡萄嚐嚐運往大華售賣,然而葡萄不易保存,能平穩運往大華的葡萄十不存一。試問那些爛在半路的葡萄怎麽處理?”
“難道不是丟棄在半路?”歐陽長浩疑惑。
“若全丟在半路,隻怕往返的商人早就賠死了。那些爛掉的葡萄便是你們所喝葡萄酒的原料,因為爛掉的葡萄比新鮮的葡萄更容易發酵,這樣能盡可能減少損失。葡萄酒不再大戶人家流通,各位公子小姐自然是不知道的,但這葡萄酒絕對不是獨一家,民間必然有商販售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