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解釋嘛……

朱遊想想覺得可笑。

現場氣氛劍拔弩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人命。

“一首詩嘛,至於那麽認真?”朱遊隨口說了一句。

“至於!”歐陽長浩大聲道,“我等文人,文章及生命,盜用他人文章,便如搶人性命。”

“你也說了,是盜,我不占他人功績,主動承認不是自己所創,有何錯呢?”

“這……”歐陽長浩一下語塞,這種借用他人所作,卻又主動承認的人還真就頭一次遇到。

歐陽長浩尚未回嘴,朱遊接著又說:“此番隻是點評,又不是要原創詩詞,借他人之言評眼下之景,古來有之,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下終是說到了正解處。

現在隻是點評詩怡姑娘的琵琶,又不是原創詩詞。

用別人的作品,沒有不妥,且如實承認是他人所作則更沒有問題了。

眾人之所以如此緊張,隻因朱遊的所作過於華美,讓此間眾人忘了詩詞出現的前提,經朱遊這麽已提醒,眾人才恍然,原來是點評啊。

隻是點評姑娘才藝突然出現一首曠世奇作,打得眾人措手不及。

朱遊看著啞口無言的歐陽長浩:“歐陽兄,別那麽認真,我的詩才也就平平無奇,隻比歐陽兄高出那麽一丟丟。”

“你……”

歐陽長浩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鬱悶得不知說什麽才好。

但他真的以為這一手《琵琶行》是朱遊借人之作,反倒心安了不少。

至少證明了自己還有希望在文學上超越這小子。

“好了好了!一場遊園會,諸位陳槍舌戰許久,且進行下一題吧。”

秦嵐突然嚷嚷起來,這妮子說話聲音大,又比較年幼,一下就轉移了注意。

說到下一題,顯然是秦勉之悄悄授意的。

秦勉之馬上接話說道:“這下一題就以‘菊’為題,請各位一展才華吧。”

此刻已是二更天,菊園的下人們開始為這裏的貴客準備起居房間。

菊園很大,空房很多,便是這幾十位公子小姐也是能住下的。

說起以“菊”為題,今日賞菊卻是賞了個寂寞。

花期未到,菊園之中多是花蕾,偶有**也是半開半放,這黑燈瞎火的,也看不到**的模樣,所有人全憑個記憶和感覺。

好在詠菊的詩多不勝數,席間各個公子大多都有些未公開的作品,借來今日所用,倒也合適。

於是這第二題作詩的速度比第一題快了許多,歐陽長浩也很快有了作品。

歐陽長浩也是寒門,寒門子弟能混到他現在的地位,沒點兒真本事是不可能的,他的詩一出,與先前一樣,立刻引得滿堂喝彩,皆是高出眾人一籌,且比他第一題的即興所作要多了幾分意境,連秦勉之都稱讚其是一首難得佳作。

得到秦大家的稱讚,歐陽長浩心滿意足,詢問朱遊:“朱公子,一首**詩,公子不會寫不出來吧?”

話音剛落,不知誰喊了一聲:“快看看,詩怡姑娘的詩寫了什麽?”

原來是小亭內詩怡姑娘的小抄傳了過來。

經曆了第一首的驚豔,大家對詩怡姑娘充滿了期待。

雖說中途因為一首琵琶行蓋過了詩怡姑娘的風頭,但那畢竟是他人之作,非在場之人所寫,比起來就少了一分震撼。

秦勉之也好奇,她也在想這位身在通州卻不知其名的花樓姑娘還能不能帶來驚喜?

然而,隨著秦秀秀拆開小抄,念誦出來時,又是一片寂靜無聲。

“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妙啊!”

一直無所事事的秦思成都站了起來,稱讚一聲說道,“這可真是個奇女子,看著不言不語的,竟是把自己的內心都寄托在了詩句之中,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這姑娘心不服,有傲氣,我喜歡!”

無需過多言語,隻是乍聽一遍,詩怡姑娘的作品已甩了歐陽長浩幾條街。

從眾人的反應來看,高下立判。

今日這位詩怡姑娘當真是叫通州的才子小姐們開了眼界,原來通州城的花樓中還藏著一個如此了得的才女。

“詩怡姑娘,有機會可入秦府多多交流。”秦勉之隔著一池水對著小亭內的詩怡姑娘簡單說了一句,但這一句的分量又再一次讓人目瞪口呆。

花樓女子,能入秦府的,隻有東方白一人。

如今詩怡姑娘成了第二個,豈非證明詩怡姑娘是要接替白姑娘了?

聽到這一句,眾人似乎已經想到通州又將出一位世所公認的花魁,一個真正能代表通州的花魁。

公子們都有些安耐不住,他們隻想趕緊離開菊園,想把今夜發生的一切公之於眾,讓通州百姓都感受今夜的震撼。

又是此時,歐陽長浩又一次破壞了眾人回味,他的聲音依舊那麽刺耳。

“朱公子,你的詩呢?且讓我等學習學習。”

朱遊被這人搞得有些煩了,這麽多人,偏偏就這個小子抓著自己不放,好在是早有準備的,朱遊便將秦勉之預先寫好的詩念了出來。

“縱使無言心也通,隻因氣味與君同。

葉經小雪離披後,花斂餘香淡泊中。

自是初生即耐冷,而今寧死不隨風。

一身傲骨勤珍重,長到明年又幾叢?”

“哈哈哈……”菊園中傳出一聲大笑,歐陽長浩聽完朱遊的詩,難掩激動,指著朱遊,青筋都爆了出來,“朱遊,你終於露餡了!”

聽歐陽長浩這麽一說,所有人都是一呆,暗道這歐陽長浩又想做什麽?

秦勉之也皺起了眉來。

“縱使無言心也通,隻因氣味與君同……此乃女兒憂君之心,非出自男人之口!整首詩借物言誌,縱使規整,卻不能看出其中女人惺惺作態之相!你一個大男人,如何能寫出女人詩作?如果我沒猜錯,整個通州,能寫出如此詩作的女人隻有一位!”

秦勉之眉頭一皺,預感大事不妙。

隻見歐陽長浩目光轉向秦勉之,其餘人等皆目光扭轉。

所謂整個通州能寫出如此詩作的女子,似乎並不難猜出。

隻聽歐陽長浩鄭重說道:“就是秦勉之,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