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罷百花殺。
衝天香陣透臨關,滿城盡帶黃金甲!
“好一個我花開罷百花殺!這是何等霸氣的詞句!”
“滿城盡帶黃金甲,雖是金菊滿園之景,卻是從中聽到了一股無形的殺氣。明明是一首寫**的事,卻給人一種將軍列陣點兵的氣勢。朱公子一襲白身,怎有如此氣概!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啊!”
此詩一出,便如一聲驚雷從天而降,炸得眾人一陣陣後背發涼。
詩句詞不多,卻是今夜最震撼人心的一首,因為它來得突然,來得幹脆,來得是毫無預兆!
滿城盡帶黃金甲,如此妙喻,試問這天下幾人能有?
這不像是一個書生能寫的詩,更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將軍曆經生死之後才有的豪邁。
若說前一首女人詩不似朱遊所寫。
那這一首“我花開罷百花殺”更不似朱遊能寫!
可偏偏兩首詩都出於朱遊之口,且天下無人聽過他人所著!
即便是秦勉之聽了也不免懷疑:“這詩真是朱遊所寫?”
再看地上摔碎的酒瓶,才知朱遊吟誦時內心該有的震撼。
此刻,朱遊重新舉杯,遙敬歐陽長浩:“歐陽兄不會是要說我不過一書生,豈能寫出這等殺人詩來?請問這一首又是誰人代筆!”
“我……”歐陽長浩啞口無言。
朱遊這詩給他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原來寫詩能有此等氣勢!
這詩雖不似朱遊所寫,但天下又有誰人能寫?
“哈哈哈……”朱遊大笑出聲,“詩人分三等,下乘者靠引經據典,執拗於韻律詞調,善堆砌辭藻,華而不實,言之無物;中流者,善以自身閱曆,借物言誌,抒發胸懷,但此類人多限於閱曆,目光短淺,拘於小節,慣以己度人,不知世間大道之理;而唯有上乘者能觀天地宇宙之機,借大道言小誌,不再拘泥於個人,於天地萬事萬物共生共情,見常人所不見,知世人所不知,才有這世間諸多傳世之文章。我朱遊不是女人,卻能寫女人之詩,亦非將軍,但詞句也可殺人!是因不似某些沽名釣譽之徒,隻知自己所知,不知與萬物共情,目光短淺,坐井觀天,以為己所不能,天下亦無所能!實乃下乘且不入流者也。”
“朱遊,你!”
“你可閉嘴吧!”朱遊冷笑一聲打斷,“你無才而善妒,看似滿腹文章,實則狗屁不通,身為寒門,言語中盡不屑於寒門,你連自己是豬是狗都搞不懂,還在我通州文人麵前狺狺狂吠,我從未……”朱遊話音一頓,感覺這話怎麽這麽耳熟?
一種莫名地小尷尬讓他及時停止的話語,突然賤嗖嗖地笑了笑,搓了搓鼻子:“對不起,我……我太激動了。”
噗!
林香兒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接著秦秀秀和秦嵐又是噗嗤兩聲。
“你是想說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吧?”
秦嵐咯咯一笑,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秦嵐小聲說道:“你才是那厚顏無恥的人!前一刻還那麽凶,那麽嚴肅的,下一刻就這般嬉皮笑臉,真是個厚臉皮!”
罵著罵著,居然笑場了!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可正是這一聲笑場把歐陽長浩嗆得快不能喘氣了。
這是真沒把他放在眼裏啊,可以隨意的罵,也可以隨意地笑,這種無視才是對人最大的侮辱。
“歐陽長浩,你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離開?我要是你,豈有臉留在此處?”
“就是,隨意汙蔑秦家,秦家沒有對你動粗已經是禮待,你這臉皮是真厚,還想賴著不走?”
“朱公子才學遠在你之上,人家需要找人代筆?你也掂量掂量自己什麽分量,連秦老的弟子都敢質疑。”
現場議論已經調轉矛頭,朱遊借詩中殺氣殺破了現場所有的質疑。
歐陽長浩在一眾質疑聲中再無任何顏麵留下,隻能低頭灰溜溜的離開,哪怕是夜近三更也不敢停留了。
“朱遊,你有如此詩才,為何不早說?”
秦勉之小聲在朱遊身邊問道。
朱遊靦腆一笑:“方才是被那貨給逼急了,借著點兒酒意一下來了靈感。如果不是突然想到了一首詩,剛才我可就隻能當個縮頭烏龜請師姐來處理了。”
“你呀,一時痞裏痞氣,一時又語出驚人,我都不知你到底是庸才還是良將了。”
說著,秦勉之到了水榭外,對眾人說道:“諸位,今日夜已深沉,遊園會便到此結束吧。”
“結束?”
聽到這個話,大家感覺有些突然。
但中途出現的各種爭論耽誤了不少時間,雖然遊園會的整個流程沒有走完,但詩會中已經出現了不少經典詩作,足以在通州流傳一陣,此次遊園會也不算毫無所得。
聽了秦勉之的吩咐,一眾公子小姐紛紛散去,就在菊園的諸多客房裏一一入住。
人群散時,唯有那程玉跪在水榭門口,痛哭不止。
“小姨,我知道錯了,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哼!我秦家容不下你這等吃裏扒外的東西!”秦勉之對程玉是動了真火,“來人,即刻把程玉送下山去,從此以後,此人不可踏入秦府半步!”
“思成,思成……快幫我說兩句好話。”
“嗬,我可幫不了你,之前怎麽說的?讓你別去招惹,你偏不聽。回去之後讓姑媽好好跟我爹說說情,興許還有救。”
這一夜,事瑣繁多。
朱遊十分疲倦,早早地跟羅方遠一起去了入睡。
朱遊困得不行,羅方遠卻似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得不得了。
坐在朱遊床邊一個勁兒地喋喋不休:“大戶人家是不一樣啊,一個園林居然能住下這麽多人,你看沒看進屋的時候,一排都是房間!聽人說這菊園曾是招待皇上特意建的,所以才這麽多屋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朱遊打了個哈欠:“行了行了,氣派氣派,趕緊睡吧。”
“睡什麽睡?你小子出口成章,在遊園會上是大出風頭,看得我好生羨慕。你老師交代,還有沒有什麽好詩?再抄幾首給我,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哥哥我也能裝……咳……也能彰顯一下文采。”
“是不是抄兩首詩給你,你就放過我了?”
“嗯。”
“你說吧,要什麽樣的?”
“男人詩,殺人的詩,之前遊園會上,何等的氣派!”
“嗯……”朱遊迷迷瞪瞪想了一會兒,有氣無力地念叨,“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當朝揖高義,舉世稱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