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推脫許久的綿雨在深夜姍姍來遲。
雨絲綿密,不見雨聲,卻是層層疊疊,涼意輕撫悄無聲息鑽入人心,讓菊園內熟睡的公子小姐們都不禁地蜷縮起了身子。
那滿園被人忽視的**,卻在這一場無聲的雨中,似有了綻放之意。
那一池的錦鯉在細密的雨簾下露白吐珠,安靜的夜裏多了一絲動靜。
動靜相宜的畫麵裏,突然泛起了漣漪,似是有一塊碎石落入池中。
月光藏在了陰雲中,薄薄的月色下有兩道更為漆黑的影子略過,在菊園小院的各個角落來回穿梭。
“頭兒,這麽多間屋子,到底哪個才是秦家小姐?”
頭目停下,左右環顧,一時間也犯了難。
猶豫一下,方才說道:“分頭觀察,秦家小姐的居所必不是客房,確定之後再下手。”
說話間,一間屋子的窗戶忽然開了,兩個人趕緊藏了起來。
窗前,秦勉之望著夜裏的雨幕,口中喃喃:“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究竟是誰人所作?到底是不是朱遊?說是借他人所作,卻又能寫出滿城盡帶黃金甲這樣的詩來,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隔壁房間的窗戶也開了,今夜不眠的人可是不少。
秦秀秀看著窗前癡癡呆呆的香兒,心中已然清楚了許多。
此次跟香兒見麵,這位好友較之以往是有了明顯的變化,起初尚不知這變化是因為何,今夜住在同一屋簷下,少聊兩句便已經才出了香兒的心事。
這位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是愛上了那個出生寒門的小子了。
想想也不奇怪,朱遊在遊園會上的表現,哪位姑娘會不動心?何況他們是舊相識。
隻是秦秀秀沒想到喜歡上一個男子竟會讓一個活潑跳脫的姑娘變得如此多愁善感。
因為今夜的一兩首詩詞,這個大家小姐是一點兒困意都沒有,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癡癡呆呆地望著雨幕一個晚上。
秦秀秀沒有任何嘲笑和不屑,反倒是有些羨慕,哪怕是單相思,那也是有人所思,比自己這麽躲在深閨之中,連個想念的人都沒有。
“哎……”秦秀秀毫無征兆地歎息一聲。
不巧這一聲輕歎被林香兒聽進了心裏。
“姐姐何故歎氣?”
秦秀秀猶豫了片刻:“我若能生在一戶尋常人家就好了。”
“嗯?”林香兒微微偏頭,對秦秀秀的這般感歎十分奇怪,“為何?天下不知多少人羨慕姐姐能身在秦府。”
“秦府又如何?終不過一個姓氏罷了。便因為這一個秦字,連個敢正眼看我的男子都沒有。看著妹妹一心相思的模樣,姐姐倒有幾分羨慕。”
香兒臉蛋兒一紅,趕緊說道:“姐姐胡說什麽,妹妹相思什麽……不過……不過是看著雨幕景色,好看……好看罷了。”
香兒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是低下了頭去。
“你我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與你說話,凡有朱遊的話題,你便精神抖擻,喋喋不休,說到別的,就是渾渾噩噩,迷迷糊糊。你要不喜歡朱遊,姐姐白生了一雙眼睛。”
被人當麵說了出來,香兒羞得不行,好在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書信往來從不間斷,以往想見也是無話不談,羞澀之後心裏也坦然了。
香兒紅著臉問:“姐姐覺得朱遊如何?”
“此人少了些禮數,平日裏看著痞裏痞氣的,但從遊園會的表現來看,似乎是有些才華,且不拘泥於小結。”
“他這人是有些壞,但都是以往少了管教。不過他很聰明,很多鬼點子,至於文采嘛,其實我不看重的。”
“姐姐又不是當麵說他,便他一句不好,你就這麽急著解釋了?”
香兒臉蛋兒紅紅的。
“說說吧,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跟朱遊的經曆,香兒已經說了些,隻是沒說到那一夜在上河村的小宅院裏。
那一夜已刻入香兒內心,回憶起來從苦中帶甜,讓人沉迷。
有那麽一瞬間,香兒真想告訴秦秀秀,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香兒搖搖頭,轉移話題說:“還是說說姐姐吧,姐姐是不是也有了相思的人?”
秦秀秀搖搖頭:“真是因為沒有,故而羨慕妹妹啊。”
“怎麽會呢?通州這麽多文人才子欽慕姐姐……”
“方不是說過嘛,通州之內,連一個敢正眼看我的男子都沒有。”
香兒想了想也皺起了眉頭。
說起這個,秦秀秀心裏就一陣陣煩悶,平日裏哪兒敢跟他人表達?這種煩悶的情緒也隻有顯露在香兒麵前了。
香兒見秦秀秀愁眉不展,突然想到了什麽,笑著安慰道:“姐姐胡說,通州 肯定該有男人敢正眼看姐姐。”
“誰?”
“朱遊呀!”香兒燦爛一笑,“他一身是膽,最愛胡鬧,從不把規矩放在眼裏的,別人畏懼姐姐身份,他肯定是不放在心上。他見到姐姐這麽好看,估計還巴不得多看幾眼呢,咯咯咯……”
香兒這一句話突然勾起了秦秀秀的記憶。
今日出城,便是那朱遊跟她們的車一起出城。
那時候朱遊可是沒把她當大家小姐,眼神沒有任何回避,初見麵時,還是毫無顧忌的上下打量,正如香兒所言,是根本沒把規矩放在眼中。
隻是當時有姑姑在場,秦秀秀並未在意,現在一想,朱遊那眼神有些放肆,那灼灼的樣子,似是要把自己看透了似的。
秦秀秀莫得臉上一陣火燒。帶著幾分煩躁,心跳也快了幾分。
如果……如果沒有他背著自己衝入菊園的那一段小插曲,或許還不會這種奇怪的心思,隻是他既無禮又有禮的作為,也叫人分不清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秦秀秀轉念一想:“自己還未有一句好好的感謝呢。”
“姐姐,你怎麽也臉紅了?”
“啊?有嗎?”秦秀秀一陣慌張。
不過香兒並沒把心思放在這上麵,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來,說道:“我想去看看他。”
“什麽?”秦秀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