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捕頭,我今天必須要走。”

“朱兄弟,你是個爽快人,跟咱們縣衙的兄弟也都是老交情,但交情歸交情,咱們不能因私廢公,今日縣城裏的案子有些蹊蹺,必須要有朱兄弟在才行。縣太爺不再縣裏,那就是我最大,不能等到縣太爺回來之後看見到處都是紕漏,那時候我可不好交代。”

秦捕頭的眼神和言語都變得不客氣起來,朱遊意識到問題,瞪大了眼睛反問:“秦捕頭,你改不會認為這些人跟我有關係吧?”

“我當然是相信朱兄弟的,隻是從朱兄弟是人證,其中許多問題沒有弄明白,不能就這麽走了,再說了,朱兄弟怎麽說也算有些嫌疑吧?”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沒有半點兒隱瞞。”

“那為何非要走得這麽急?至少等仵作把所有的屍體都檢驗一遍之後,再走也不遲。或者,朱兄弟給我講明白,非要急著走是為何?”

朱遊一臉鬱悶,心說自己不過回家接媳婦兒,怎麽就遇到這麽多事情呢?

秦捕頭越看朱遊的表情越古怪,心裏就越發懷疑。

“怎麽?咱們兄弟一場,朱兄弟卻連實話都不肯多說?”

朱遊把心一橫,心想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我懷疑邊境有變動,三水縣可能會有危險。”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倒是沒人理解朱遊的話,隻是根本沒想過朱遊所說的事情,他們這些小百姓,平日裏所想的不過是柴米油鹽,什麽時候扯到邊疆大事了?

思維跨越太大,眾人都沒有什麽反應。

隻有秦捕頭最先回過味兒來,忍不住哈哈一笑:“朱兄弟,你在說什麽胡話?邊境變故?三水縣不安全,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我在通州城看到公主來了,聽說是跟北慶和親。由此推斷,邊境戰事有大變化,很有可能是前線潰敗,北慶大軍即將入侵通州城,三水縣位於兩國交界的第一縣,必然是首先受到衝擊,所以我要接妻女離開這兒。”

“僅僅是一次和親,你便懷疑我軍潰敗?這會不會太危言聳聽了?”秦捕頭問道,“兩國和親也不是頭一次,如今北慶還有一位王妃是當今聖上的姐姐呢,這有什麽稀奇的?”

朱遊十分無奈,擰眉說道:“我之所以隱瞞不說,便是因為我自己都沒有把握,也怕傳出去引來恐慌,更怕沒人相信,說我胡言亂語。現在我如實說了,你們又不相信,叫我如何?”

朱遊這話也是道理,秦捕頭也不好反駁。

朱遊焦慮地走了幾步,心說既然都已經開始說了,那就當一回聖人吧,至少先讓這裏的人先相信,至於會不會發生最壞的事情,這些人有沒有別的去處,那都是天意了。

“還有一件事!林家小輩全部都去了通州城,秦捕頭不會不知道吧?”

秦捕頭一愣,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還真有這麽一件事。

朱遊壓著聲音說:“秦捕頭難道一點兒都不覺得奇怪?林家什麽時候有如此大的陣仗,讓家族中所有的小輩都去通州城?他們打著外出遊玩的旗號,卻在通州有了長住的打算。”

“你是說林家已經早知道了前線的消息,所以提前讓林家小輩們離開三水縣?”

“我也隻是懷疑。”

“如果真的有了消息,為何林家家主和其他林家的人沒有離開?”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兩件奇怪的事情聯係在一起,我覺得有必要把家人帶走離開這裏。”

秦捕頭眉頭緊鎖,他隻是想聽朱遊如何洗刷自己的嫌疑,沒想突然聽到比一兩條命案嚴重百倍的變故。

最後,朱遊指著地上的幾具屍體:“昨夜,我嫂嫂說這些人是從前線下來的逃兵。我想問問秦捕頭,他們是逃兵嗎?”

秦捕頭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逃兵身上的特征十分明顯,他們身上戾氣很重,兵痞的氣質在百姓眼中都十分明顯。三水縣的確是兩國交接的第一縣城,所以嚐嚐會有逃兵出現在城中,這不能代表什麽。”

“秦捕頭,你遇到過七八個逃兵成群結隊進城的情況嗎?逃兵最怕的就是被認出來,尤其是在一個隊伍中的,逃兵都是單獨行動,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隊友。”

秦捕頭無法反駁,他其實早就在懷疑了,這些死了的人全部都是逃兵,這麽多逃兵一起進城,還是從未遇到過的怪異狀況。

“各位!”朱遊突加大聲音,對在場的所有人喊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我不知道三水縣接下來會不會發生什麽事情,但要有基本的憂患意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勸大家也早做打算,最好離開三水縣,去別的地方某個生路。”

“朱遊,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三水縣可是咱們的家,是我們生養的地方,咱們都是有根兒的,哪兒能聽你的一片胡言就走!”

“就是,要走你走吧,我可不會離開三水縣。”

“哎,有錢人就是怕死,這才哪兒跟哪兒呢!”

“我們三水縣沒錢沒地,就算真有北慶的軍隊來了,頂多看一眼就走,才不會為難咱們小百姓呢。”

眾人議論紛紛,朱遊聽到這些話也是無奈。

既然沒人相信他所說的,那也沒有了心理負擔。

朱遊重新看著秦捕頭:“現在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秦捕頭點了點頭。

秦捕頭相信了朱遊的話,心裏卻沉甸甸的。

仵作驗屍之後到秦捕頭耳邊小聲低語:“頭兒,這些人是被某種毒蟲咬傷中毒而亡,聽說麥苗村的張家人在地裏刨墳,那些地穴之中多有毒物,用毒是張家人的長處,他們的嫌疑很大呀。”

仵作說了一通,但秦捕頭絲毫沒有聽進去。

秦捕頭現在想的根本不是眼前的命案,而是朱遊所說的前方戰局。

如果三水縣真的遭遇了北慶敵軍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百姓根本沒有經曆過,兩國在開戰之期,一旦有敵軍入城,可沒有話本故事裏的秋毫無犯。

燒殺搶掠是必然的,這是將軍犒賞將士的一種方式,否則軍無戰心,誰會跟你講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