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縣主幹道上見不到一個人,隱隱能聽到城外騎馬的聲音和成片成片的哭嚎聲。

沙塵沒有散盡,衝進城的四個騎兵還剩下三個,不知道有沒有被解決。

正猶豫著是留守城樓還是先回家看看情況,秦音突然出現在一間房頂上說:“你怎麽樣了?”

朱遊一攤手:“還好。”

秦音有些詫異:“哦?看來你也挺厲害的嘛,居然還能擺脫一個騎兵的追殺。”

“搞清楚,不是他殺我,而是我殺他!”

“你把他殺了?”

朱遊點頭。

秦音微微一愣隨即又說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些騎兵根本沒有一點兒戰力,本姑娘都沒活動開手腳,人就已經斷氣了。我早說了,讓本姑娘一人衝出,外麵那群騎兵根本不值一提。”

朱遊皺眉:“現在情況緊急,別再開玩笑了,你殺了一個,我也殺了一個,剩下還有兩個正在被秦捕頭帶著人圍殺,不知道情況怎樣了。”

話音剛落,一個捕快跑了過來:“朱公子,快!快去看看秦捕頭,秦捕頭快……快不行了!”

“什麽?”

秦捕頭快不行了!

朱遊收斂心思,讓捕快在前麵帶路。

走了不到三分鍾,自家院子所在的小巷入口處,一群人簇擁在一起。

朱遊在人群外圍一眼看到了幼娘和劉氏她們。

“幼娘!”

“當家的!”

幼娘一回身,激動得哭了起來,撲在朱遊的懷裏抽泣著。

“別哭,到底怎麽了?”

“秦捕頭為了保護百姓,被敵人騎馬撞到了胸口。”

“敵人呢?”

“兩個敵人都被秦捕頭帶著捕快給殺了,我們死了好幾個人,秦捕頭也……”

“朱……朱遊嗎?”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圍著的百姓們紛紛出聲:“秦捕頭,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是啊,大夫馬上就過來了。”

而朱遊聽到聲音,趕緊鬆開幼娘,走到人群之中。

圍攏的人們都讓開一條道,朱遊看到了倒在地上嘴角帶血的秦捕頭。

秦捕頭的胸口有明顯的塌陷,整個人的狀況很不好。

回想方才還在城樓上跟自己說話的秦捕頭,轉眼之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朱遊的心裏也有些反酸,底下身,連語氣都輕柔了很多:“秦捕頭,我在呢。”

“那……那賊人……”

“放心,我給秦捕頭保證過的,幹掉一個,那人必須是已經幹掉了的。”

聽到這話,秦捕頭放心地笑了:“我……我就說,你……你朱遊不是一個簡單的書生,我……我沒有看錯你。”

“秦捕頭,你好好修養,這些事情就不要再管了。”

秦捕頭搖搖頭,緩緩閉上眼睛:“我……我活不了了……我……我很清楚……咳咳!”

看著秦捕頭突然咳出血來,周圍的百姓都很緊張:“秦捕頭!你會好起來的。”

秦捕頭看了看周圍的百姓,然後抓住朱遊的手說:“朱遊,天降大任於你,不要推諉啊!”

“秦捕頭,這是何意?”

“三水縣一千八百餘人,性命全都……全都交托在你身上了!”

“我……”朱遊一愣,張嘴剛要說話,又被秦捕頭一陣急促的咳嗽所打斷。

“咳咳咳……不要……不要退縮,哪怕……哪怕是有萬一的機會,也要盡力帶著百姓們逃……逃……”

無聲無息,秦捕頭抓著朱遊的手滑落了。

“秦捕頭!”百姓們齊聲高呼,但生命已經流逝。

所有人都在抹淚,剩下的幾個捕快也都跪在了地上:“頭兒!頭兒,你走了我們可咋辦啊?”

朱遊沒有說話,默默地將秦捕頭放在了地上。

一天時間,崔大興死了,秦捕頭也死了……

一股無名且無從發泄的怒氣積壓在朱遊的心頭無從發泄。

他想當個俗人,一個自私自利之人,隻要管好自己一個小家就足夠。

他也以為自己看透了秦捕頭,這個捕頭貪財,收錢辦事,也講義氣,終歸也是個跟自己一樣的俗人。

秦捕頭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為了百姓而不顧自己的安危呢?

為什麽他會守在城樓上堅定地選擇守城而不自己先逃?

這個朱遊心中預想過的秦捕頭的人設截然不同!

偏偏這個秦捕頭居然會在臨死前把一千八百條人命交托給自己!

朱遊的肩上承受著無法形容的壓力,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僅僅保證自己一家人的安危就足夠艱難,哪有多了心思去管其他人?

“秦捕頭,不好了!”又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守城的小兵一邊跑一邊喊,“騎兵開始攻城了,北門岌岌可危,要被他們給衝破了!”

把話說完,小兵也到了人群中間。

“秦……”

可留給他的卻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小兵徹底傻眼。

然後臉色慘白地癱軟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語:“完了……完了……三水縣徹底完了。”

“完什麽完!”突然,朱遊嗬斥一聲,“現在開始,三水縣一切事物都聽我的!你們幾個,立即去加固城門,多用大樹對壘,再去衙門的庫房將所有的兵器、弓箭取出,分發給城中百姓。”

此刻,沒有人對朱遊的話產生異議,隻是有人說道:“朱公子,咱們兵器是有,但縣裏的壯年男人沒幾個願意參與進來,我們現在人手不夠。”

“娘的!”朱遊罵了一句,“方才叫你去動員,一共動員來了多少人?”

“隻有十七人。”

“才十七個?”朱遊直接傻了。

這怎麽搞,算上所有的公差,現在三水縣能用的人一共不到五十個,人數估計都不如外麵的一支騎兵隊伍。

單兵作戰能力不能比,數量也不能比,城怎麽守?

“不行!繼續去動員,人數太少了。”

小兵也有難處,苦著臉說:“好多人都已經嚇破了膽,他們根本就聽不進去任何話。”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朱遊身後傳來:“守衛三水縣,林家願意出一份力。”

朱遊回頭,發現竟然是林老爺帶著一批林家的人來了。

林宇文看著朱遊,指著後麵二三十號人說:“林家之人,絕不苟活,這些人你拿去調遣,至於其他縣裏的百姓,老夫親自去請!朱遊,三水縣存亡就交付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