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豆兒”見我進來,白了我一眼說:“還好意思來呢,‘紫帽子’都肚子疼了……”“炒豆兒”望望我,又望了望魚缸裏吃了蒼蠅的“紫帽子”金魚。
我鼓起勇氣,走到“炒豆兒”身邊,拍了他肩膀一下說:“都怪我不好。走,咱們去學校吧,我當著你麵告訴馮老師,‘滅蠅冠軍’應該是你!”
從他那表情上能看出來,他不生我的氣了,可心裏真為金魚著急。
“要不,我掰點大山楂丸喂它吧!”“炒豆兒”忽然生出個主意來。我把他勸住了:“別瞎給金魚吃藥!走吧,找馮老師去,沒準他能告訴咱們怎麽治金魚肚子疼!”
“炒豆兒”同意了,我們倆就一塊去找馮老師。馮老師剛從師範學校畢業沒多久,他就住在學校裏。他的宿舍門口,種著一排向日葵,金黃的葵花被夕陽照著,格外好看。
馮老師剛鍛煉完身體回來,擰著熱毛巾擦臉呢;他穿著鮮紅的背心,結實的胸脯把背心撐得緊緊的。
我首先把頭天晚上的事講了,我說:“我也不知道為啥,心裏頭就冒出個餿主意來……”
馮老師擦完臉,坐下來耐心地幫我分析說:“那就是因為你有嫉妒心。嫉妒心,就是見著別人有好東西,有好事兒,心裏頭不舒服,變著法兒給別人鬧點事故,弄出點不痛快來。一個紅領巾,可不能讓這嫉妒心滋生起來。你剛冒出點兒嫉妒心來,就知道後悔,來認錯,這是進步的表現。今後,要把嫉妒心變成競賽心,就是說,人家有了八分成績,你既不是不服氣,也不是灰心,而是刻苦努力趕上去,去爭取九分、十分的成績……”
我和“炒豆兒”坐在馮老師對麵,聚精會神地聽他講著道理。我低著頭聽,馮老師的話,句句點到我的痛處。
“下回大隊活動,是舉行一次科技模型製作展覽,過後還要評獎,你們都要積極參加,每人親自動手,製作出一件科技模型來,希望爭取得獎!”
聽馮老師這麽一談,我跟“炒豆兒”的勁頭全來了,立刻開始盤算自己該製作個啥樣的模型。結果,都離開馮老師宿舍,走到胡同裏了,我才想起來,忘了問馮老師,金魚肚子疼該怎麽治。
“甭問了,”“炒豆兒”興奮地說,“先把‘紫帽子’金魚擱到一邊吧——嘿,我呀,要做個人造衛星模型!”
讓他做人造衛星吧!我呢,先沉住氣——我有個好參謀啊,急什麽呢,先請教了立東表哥再說!
星期日,我一大早就跑到姑媽家去。剛走近姑媽家住的那棟樓房,就聽見一片小朋友們的喧嚷聲。怎麽回事兒呢?仔細一看,嗬,原來立東表哥站在他們中間,手裏托著個飛機模型。那飛機模型做得特別精致,銀色的翅膀上對稱地漆著星星火炬的紅色圖案,頭上有個螺旋槳。也不知是怎麽一來,立東表哥手裏的飛機便騰空而起了,我眨了眨眼,才看清楚,原來他手裏握著兩根鋼絲,鋼絲的那一頭連在飛機上。立東表哥一會兒朝後退著,一會兒轉動著手腕,隻見銀色的飛機一會兒衝上去,在空中劃出個大圓圈;一會兒機頭衝下來,剛劃了半個大圓圈,又突然斜著向上衝去……周圍的小夥伴們歡呼著,拍著巴掌,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多好玩呀!
表演完了,立東表哥才從人群裏發現了我。我蹦過去大叫一聲:“立東哥哥,快教我做架飛機模型吧!”立東表哥推推眼鏡,笑嘻嘻地說:“這回可不許像那回做幻燈機一樣,做到一半就扔下啊!”我拍拍胸脯說:“這回是真的決心,不信你就瞧著!”
跟著立東表哥到了姑媽家,顧不得吃姑媽遞給我的煎年糕,我就一頭鑽到立東表哥的小屋裏,興致勃勃地參觀上了他已經做完和還沒做完的飛機模型。
立東表哥一一介紹給我:“這是彈射模型滑翔機,用橡皮筋把它彈到天上,它自己就能滑翔起來;這是安了發動機的模型,叫作‘自由飛’;那是二級無線電模型飛機,做好了,能在空中飛8字呢!”又拿起剛才表演過的飛機模型對我說:“這是架線操縱特技飛機,全靠用鋼絲操縱升降舵做特技動作……”
我決心製作一架空軍殲擊機模型。
打第二天開始,放學後做完作業,我就擺弄上了飛機模型。立東表哥幾次跑來指導我,手把手地教我用砂紙打磨機翅,我懂得了飛機翅膀的剖麵為什麽既不是長方形,也不是橢圓形,而是有點像蒜瓣的模樣,原來隻有做成這個樣子,才能利用流體力學的原理,使飛機升到天上去呢!
大隊舉行的科技模型製作展覽就要開始了,馮老師讓各個中隊督促同學們,及時把製作的模型交上去。
臨交上去的頭天晚上,我先跑到譚小波家去,他正往做成的天文望遠鏡模型上塗油色呢,他用了好幾種顏色:深咖啡的、檸檬黃的、豌豆綠的、楓葉紅的,湊成的花紋還真好看!我們對著月亮和星星看過,月亮上的陰影深了些,星星也大了些,蠻不錯的。
從譚小波家裏出來,我又跑到高山菊家裏,她也正往做成的新型聯合收割機模型上塗油色,主機塗成鮮紅的,附件塗成深黃的,還有些地方塗成藍的、紫的,瞧上去真漂亮!
回到家裏,我瞧著已經完工、隻等著刷銀粉的殲擊機模型,有點發愁了:往他們的天文望遠鏡、聯合收割機邊上一擺,顏色夠多單調呀!托著腮幫子想了一陣,我突然靈機一動……
第二天,大夥上學的時候全帶著自己做的模型。我在胡同裏遇上了“炒豆兒”,他舉著人造衛星的模型,那銀色模型上畫著“紫帽子”金魚的像。他告訴我說:“‘紫帽子’金魚肚子疼好啦,我把這顆衛星叫作‘紫帽子’號。”他要看我那紙包著的殲擊機,我說:“別著急,交到馮老師那兒,你再看吧!”
到了展覽室,我把自己的模型交給了馮老師,好多同學擠成一圈,伸長脖子看。馮老師打開了紙包,於是,露出了我製作的飛機。“啊喲——”大夥不由得都驚叫了起來,我挺高興,以為都是讚歎我做得好,可是我發現馮老師的雙眉皺了起來……
我那架飛機,被塗上了絢麗的顏色:一塊紅、一塊綠、一塊黃、一塊藍……馮老師舉著那架穿上了花衣服的飛機,仔細地端詳著,納悶地問我:“這飛機形體、結構都很好,可為什麽要塗上這麽多顏色呀?”
啊,果然是問這個。我早準備好了答案,便挺起胸脯,大聲回答說:“這是保護色呀!電影裏的坦克、高射炮陣地上的帳篷,不都塗成這樣的嗎?……再說,這樣好看啊!”
沒想到馮老師和同學們全笑了。
馮老師說:“飛機在天上飛,你這麽多鮮豔的顏色,在藍天白雲襯托下更容易暴露目標,怎麽能起到保護色的作用呢?飛機一般都是銀灰色,可有它的道理。”
我仔細一想,也真是,殲擊機就是殲擊機,幹嗎非打扮得花花綠綠的呢?這麽一來,也許我的飛機評不上獎了,不過,我心裏還是挺快活。因為我們參加這樣的活動,不單是為了評獎,主要是為了學到科學知識。
我得趕快找立東表哥,問問他,為什麽飛機一般都是銀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