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會做這道填空題嗎——
“我用葫蘆( )從缸裏( )水。”
階段考試考語文,我偏遇上了這道題。隻眨巴了三下眼睛,我就填上了“舀水”的“舀”字;可是,“葫蘆瓢”的“瓢”字怎麽寫,我卻怎麽也沒法確定。我撓了半天腦瓜,咬了半天筆杆,唉,就是寫不出這個字!
怎麽辦呢?我兩手托住腮幫,心裏別提有多別扭。
教室裏安靜極了,隻有同學們動筆答卷的沙沙聲。我由這聲音想起了春天養的那些蠶寶寶,它們吃桑葉的聲音,不也是這樣的嗎?“蠶”字也好,“桑”字也好,我都會寫,可這張試卷上並沒有關於蠶寶寶的題目,還是集中思想想“瓢”字吧!
不知怎麽的,也沒聽見腳步聲,我就知道呂老師從教室後麵走近了我的身後。準的,呂老師在瀏覽我的試卷,她一定已經看出來,除了這個填空,別的題我都已經做完了。她會怎麽想呢?要知道,這學期以來,我的語文測驗雖然從沒下過九十五分,可就是總得不上一百,每回都是這樣,要麽偏有一個字寫錯,要麽標點符號上出個什麽問題。這回階段考試以前,呂老師問過我:
“袁遠近呀,這回,你能不能做到一個錯也不出呢?”
記得當時我腳跟猛地一碰,行了個軍禮,像偵察兵出發前向首長下保證似的說:“出不了錯,請您放心!”
我的決心的確挺大。這些天,我跟譚小波一塊複習語文,凡是難寫點的,容易出錯的字,我們都一遍又一遍地抄、默……可誰想得到,偏偏這個“瓢”字我臨場蒙了,“瓜”字究竟應當擱到左邊,還是應當擱到右邊呢?按“飄”字的寫法,似乎應當擱到右邊,可按“漂”字的寫法,又似乎應當擱到左邊……
呂老師從我身旁走開了,她背著手,輕輕地朝教室前麵走去;甚至從她的背影上,我都看出了一種遺憾的表情,她的聲音似乎又響在了我的耳邊:“要把祖國的每一個字都寫正確。有時候,一字之差,能夠造成不堪設想的後果……”
可是我寫不出“瓢”字來,又能造成什麽了不起的後果呢?我填上一個拚音,不也應當算對嗎?或者,我幹脆畫上一個葫蘆瓢得了,呂老師不是講過,有“象形字”嗎?
幾聲椅子響,呀,又有人離開座位去交卷了。我用眼掃了掃周圍,隻剩下不多幾個同學仍在埋頭答卷。我的座位靠窗,望出去,柳樹蔭裏,高山菊她們幾個交完卷的女同學,已經跳上了猴皮筋……
算了,這回就得九十九吧。嗯,到底不甘心,我忽然想起了媽媽頭兩天笑著許下的願:“這回語文你要是考一百,獎你一根旅行雪糕!”旅行雪糕我還沒吃過呢,外頭包著一層巧克力殼,裏頭是奶油味的,那味道準錯不了……
正胡思亂想著,我的眼光忽然落到了打開的鉛筆盒上。啊!我的眼睛陡然一亮,你猜我瞧見了什麽?我瞧見了鉛筆盒裏的橡皮——不是那塊已經被我用得隻剩一半的蔚藍色香味塑料橡皮,而是那塊前幾天才“住”進我鉛筆盒的長方形的大橡皮。那塊大橡皮有啥新鮮的?沒啥新鮮,是一塊挺平常的繪圖橡皮;是立東表哥來我家玩的時候,掉在我家了,我就把它裝進了自己的鉛筆盒,打算等立東表哥再來時還給他……嘿,你瞧我囉囉唆唆說這些幹啥,這跟我考語文有啥關係呢?難道用那橡皮擦,能擦出個“瓢”字來?
你還真說對了——真是那麽回事,隻要我拿出橡皮,翻過來看上一眼,“瓢”字怎麽寫就一清二楚了!
原來,前天傍晚,我從理發館理完發,就直接跑到譚小波家裏跟他一塊複習功課。我倆複習了一陣解詞和造句,不知怎麽引起的,就互相開起玩笑來了。我在他語文書的包書皮上,給他畫了個像,把他那“崩兒頭”畫得特別突出,還在頭上添了四根毛,說他是“三毛的弟弟”;他呢,看我把頭發理得特短,就拍著手叫我“大禿瓢”,我不讓他在我的包書皮上畫我,他就從我的鉛筆盒裏取走了那塊大橡皮,在沒印字的那麵畫了個我,並且寫上了“大禿瓢”三個字,我記得,他寫“禿瓢”兩個字時,還特別查過書。我當時沒顧得去記這兩個字的字形,隻是咯咯咯地樂著跳下位子去逮他,他呢,竄出了屋子,我倆就在院子裏追打起來了,結果,碰倒了方伯伯屋前的花盆,這才搶著扶盆道歉,算是結束了我們的複習……
真是巧極了,現在考語文恰好考到了“瓢”字;正當我想不準這個字的時候,嶄新的繪圖橡皮提醒著我:“把我翻過來吧,翻過來吧,我背後正好有個‘瓢’字!”
我把手伸了過去,手指頭觸到了橡皮,不知為啥,我覺得那橡皮像個冰塊,使我的手指尖有種異樣的感覺……
如果我翻過橡皮,算不算作弊呢?
不應當算,不應當算……因為,又不是我故意事先寫好放在那兒的,湊巧了嘛!
可是,為了湊滿一百分,為了一根旅行雪糕,我就這麽做嗎?我低下頭,下巴頦正碰著紅領巾。手指尖碰著的橡皮像塊冰,這下巴頦碰著的紅領巾卻像一束火,冰和火,是不能相容的啊!
“應當靠紮紮實實的基本功獲得一百分,不應當用小聰明去騙取一百分!”這是誰的話?啊,這是立東表哥告訴我的話,不過這話也不是他發明的,是他的語文老師告訴他的。有一回他們考語文,要求用三個詞造句,立東表哥因為沒有好好複習,拿不準那三個詞是什麽意思,於是他腦瓜一轉,便寫出了這樣的答案:
盤桓——我現在正用“盤桓”這個詞造句子呢。
亭亭玉立——請注意,我正在用“亭亭玉立”這個詞造句。
奧秘——用“奧秘”這個詞造句子是很容易的。
老師沒給他分,他還跑去狡辯:“我那不也造的是句子嗎?我用上了規定的詞語,句子也通順呀!”老師讓他坐下,嚴肅地同他談了兩個多鍾頭,最後,告訴了他那兩句話。立東表哥那學期因為這三個句子沒造出來,影響了總平均分,沒評上三好學生。他告訴我說:“這對我是件大好事,我懂得了紮紮實實的基本功是頂要緊的……”
是呀,“瓢”字寫不好,是我基本功不紮實的表現,我翻過橡皮湊上這個字去,的確能換個一百分,可這樣的一百分對我有什麽好處呢?我應當甘願得個九十九,好促使自己今後複習得更細致、基本功更紮實啊!
說時遲,那時快,我決心下定,就一把抓起那塊橡皮,猛地扔到了窗外——不能讓你再躺在那裏引誘我!
這麽一來,可就引起了轟動:呂老師皺起眉頭,吃驚地望著我;我左右的同學,有的竟“啊”地叫出了聲來;交完卷在窗外遊戲的同學,“呼”地一下,幾乎全聚攏到了扔出的橡皮那兒;我還看見高山菊彎腰拾起了橡皮,晃著小辮向周圍的同學宣布著橡皮上的“秘密”……
最後的結果怎麽樣呢?我不講啦,你們猜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