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豔的陽光普照著佛羅倫薩城,一年一度的洗禮者約翰的祭日大慶典快到了,洗禮者約翰被認作是佛羅倫薩的護城聖徒,所以這個節日在佛羅倫薩城格外受到重視。日子還沒有到,城裏已是一派節日氣氛,外地來的進香者穿著素白麻衣,虔誠地穿過繁華的街道去各修道院投宿;店鋪裏擺滿節日特供商品,有長長的念珠串、粗細不一的蠟燭,還有成對成雙出售的拱形蓋子的“卡索裏大箱”,那是一種供人們結婚時用做嫁妝的箱子,有著打製精巧的金屬配件,並且繪置著華美的花紋圖案,在洗禮者約翰祭日前後出售的“卡索裏大箱”上,一般都繪有關於洗禮者約翰的種種故事;酒館飯鋪的生意因而也更加興隆,街巷各處飄**著用洋蔥鯤魚和莫薩裏拉奶酪烘出的比查餅的濃鬱氣息;花店內外插滿了各色的玫瑰、香石竹、鬱金香、番紅花和雛菊;在聖·瑪麗亞·諾微拉教堂、聖·克羅齊教堂、聖·馬可教堂等不同教派的教堂前廣場上,還有僧俗青年在排演節日那天遊街串演的“聖跡劇”;整個佛羅倫薩城好不熱鬧。
畫家韋羅基奧背著個行囊從城南的聖·皮耶羅·加托利諾門回到城裏,剛走到亞諾河南岸的聖·斯彼裏托廣場,迎麵遇上了聖·斯彼裏托教堂的神甫,神甫一見他便大聲地招呼說:“韋羅基奧先生!您可回來了!眼看節日就到了,我們教堂訂的那幅《基督受洗》畫,您還畫得完麽?可千萬別誤了我們的事兒!”
韋羅基奧鎮定地回答他:“我外出寫生以前,基本上已經把整幅畫完成了,隻是左下角的小天使,還沒有最後完成。不過我已經囑咐徒弟列奧納多把它補全,隻待我回去修訂,整幅畫就大功告成了。過兩天準給您送來,誤不了事兒的!”
說完韋羅基奧就款步往家裏走。佛羅倫薩城被斜貫全城的亞諾河分成兩半,韋羅基奧穿過彭特·維基奧老橋,朝北城而去。他邊走邊想:也不知道列奧納多能不能盡職,那幅《基督受洗》圖,應該每一部分都美好和諧才能脫手哩!
據《聖經》記載,約翰是撒迦利亞的兒子,比耶穌提前六個月出生,他長大以後,來到約旦河一帶,宣講悔改的洗禮,使罪得赦免,耶路撒冷以及猶太各地的人,紛紛來到約翰這裏,承認他們的罪,在約旦河裏接受約翰的施洗。百姓指望彌賽亞(救世主)到來的時候,都在心裏猜疑,或許約翰就是彌賽亞吧?約翰明確地說:“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但有一位能力比我大的要來,我就是給他解鞋帶也不配。他要用靈與火給你們施洗。”有一天耶穌從加利利的拿撒勒來到約旦河,見了約翰,要受他的洗。約翰攔住他說:“我應當受你的洗,你反倒上我這裏來麽?”耶穌回答說:“你暫且許我,因為我們理當這樣盡諸般的義。”於是約翰便給耶穌施洗。當耶穌受洗的時候,天忽然開了,聖靈從天上飛下來,像鴿子一樣,落在耶穌身上。天空中傳下聲音來:“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歡你!”
韋羅基奧畫的《基督受洗》,耶穌基督居中,他除了腰下係有一塊條紋布,基本**身子,雙手合十,眉目下垂,肅穆而莊重;約翰在畫麵右側,兩腿叉開,左手持著一根頂端有金十字架的長杖,右手正用一隻碗朝耶穌傾水施洗,表情謙卑而鄭重;畫麵上端、耶穌頭頂和水碗上方,則是一隻飛翔的鴿子,並有兩隻放飛鴿子的天父之手;左麵韋羅基奧設計了一個小天使,但幾次畫而又廢,總未完成。
韋羅基奧回到家中,剛解下行囊,還沒進入畫室,幾個小徒弟就迎上來報告說:“師傅!列奧納多把畫上的小天使畫完了,可他自作主張,改了您的構圖哩!”
韋羅基奧吃了一驚,心想這下糟糕,倘若把畫壞的部分刮掉重畫,那可就趕不上交貨的最後期限了!他也顧不得休息,幾步邁進了畫室。
列奧納多正在畫幅邊等候著師傅,他心裏畢竟有些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與自信,他等師傅走近畫幅,便將遮在畫上的布幔一掀。
韋羅基奧雙眼隻朝畫幅左下角望去,一望,他眼睛越睜越大,然後一陣眨眼,隨即又後退幾步、走近幾步,眯著眼凝神地看,臉上的顏色由紅變白,又從白變紅。列奧納多和其他徒弟一時不知師傅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原來列奧納多完成的那幅畫,左下角是兩個天使,一個雙手握在胸前、因感動而臉朝基督受洗的反方向望去;另一個跪在地上,扭轉脖頸仰望著這神聖的一瞬。頭一個天使還脫胎於韋羅基奧原來的構思,但又比原來畫出的生動而優美;那增添的下跪天使,顯然是列奧納多以自己為模特兒創作的,身姿是那樣地自然,衣褶表達得是那樣地準確,這都罷了,最讓人一瞥難忘的是麵龐上豐富的表情,特別是一雙大眼睛裏那無法形容的神韻,多看一陣,心弦就會被那天使撥動得震顫不已,可以聯想到很深很遠,而使心靈得到淨化的大喜悅大躍升……
韋羅基奧忍不住摟住列奧納多的肩膀,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真誠地說:“我太慚愧了!這幅畫我費了那麽大力氣,結果使它光芒四射的,並不是我自己畫的部分,而是你畫的這兩個天使!從今以後,我不但沒有資格再教你畫畫,而且我自己也不打算再畫畫了——我就專心一意搞雕刻吧!列奧納多,你不必再在我這裏學徒了,我的繪畫生涯就此結束,你的輝煌前程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