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第奇家族是佛羅倫薩世代富商,他們不但有錢有勢,而且附庸風雅,在美第奇家族執政的年代,他們大興土木,修築風格特異的建築,除鮮花聖瑪麗亞大教堂的著名圓頂是在那期間建成的外,還修建了世界建築史上有名的蘭奇敞廊、聖·阿農齊阿塔育嬰院等公用建築;他們當然也為自己並帶動別的豪門貴族修築了許多瑰麗的宅第與奇巧的別墅;同時,他們樂於接納、豢養文學藝術方麵的人才,還經常在自己的豪華宅第中舉辦沙龍式的聚會,倡導形而上學的哲學清談,盡情地享受輕歌曼舞與美酒佳肴。在列奧納多的青年時代,正值羅倫佐·美第奇當權,市民送他一個綽號“豪華者”,其風度做派可想而知。

列奧納多離開韋羅基奧畫室獨立從事藝術活動以後,深得“豪華者”羅倫佐賞識。有一天羅倫佐派人把他請去,見到他便說:“我將迎接米蘭大公洛德維科·摩爾來訪。我想把你介紹給他,讓他見識我們佛羅倫薩的人才。你是否準備一幅畫兒獻給他呢?”

列奧納多卻說:“我想我可以給他一個更好的見麵禮——不是一幅畫,而是一首樂曲一支歌!”

羅倫佐大吃一驚。不過聽了列奧納多的說明,他點頭準允了。

招待洛德維科·摩爾的宴會,在美第奇官邸的大廳舉行。大廳頂棚上垂下花壇式燭架,千百支蠟燭織就著一片光明,到處滿擺著馥鬱的鮮花,滿鋪著精美的地毯,滿懸著名家的繪畫,到場的達官貴人、紳士淑女,個個打扮得衣冠楚楚、珠光寶氣。

羅倫佐·美第奇當時是個英姿勃勃文雅風流的美少年,而洛德維科·摩爾望上去則虎背熊腰、粗魯狂放。兩個人坐在一起,真是相映成趣。

宴請到了**時分,羅倫佐·美第奇忽然宣布:“現在,我們請本城最有才華的畫家列奧納多·達·芬奇先生,為尊敬的洛德維科·摩爾殿下彈琴演唱!”

來賓們不約而同地發出驚訝的呼氣聲,接著紳士們不免互遞眼色,淑女們則用扇子擋住半邊臉龐竊竊私議;洛德維科·摩爾用滿戴大鑽戒的手指握住雕花玻璃酒杯,驚訝地望著走向表演席的列奧納多。

列奧納多那天打扮得清新高雅,素麵素手而容光煥發。他坐到仿古羅馬石凳樣式的無背沙發上,把一隻別出心裁的豎琴立在腿上,從容地用手指一撥,頓時一串清亮的琴音回**在大廳中,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列奧納多手持的那架小豎琴,是從古希臘樂器裏衍化來的七弦琴,並非19世紀法國人愛拉所定型的那種沿用至今的戳地式大豎琴,而且列奧納多把那琴身雕成馬頭的形狀,真是異想天開,奇趣盎然。撥完一段前奏以後,列奧納多自奏自唱,他的歌詠婉轉悠揚:

青春誠美好,

奈何似水流!

命運本無定,

及時把福求!

洛德維科·摩爾本是個性情暴虐的人物,但這人內心中卻又有易受感染的一麵,聽著歌聲,竟感動得忘了喝酒,兩眼直勾勾地隻望著撫琴吟唱的列奧納多發呆。

命運本無定,

及時把福求!

列奧納多把疊句唱得格外撩人思緒。

羅倫佐·美第奇聽著列奧納多的吟唱,呷著美酒,眼噙淚水。他一方麵感到得意,因為列奧納多演唱的短詩,本是他偶成之作;另一方麵又無限悵惘,因為確確實實“命運本無定”啊!

兩個國家的首腦既然如此欣賞列奧納多的自彈自奏,其餘賓客不管是真欣賞假欣賞,曲終聲歇時自然都熱烈地鼓掌喝彩。

洛德維科·摩爾回到米蘭以後,常常回想起那個花團錦簇的宴會,耳邊不免回**著琴歌的餘音。1482年,有一天洛德維科·摩爾忽然把他的一位親信叫來,命令他說:“你急速去往佛羅倫薩,作為我的特使拜見列奧納多·達·芬奇先生,就說我懇請他到米蘭來擔任我的宮廷首席樂師,我將給他比佛羅倫薩市政府高幾倍的薪俸!”那親信卻麵有難色,向他匯報說:“聽說列奧納多現在很少奏樂唱歌,雖然畫了《受胎告示》《拈花聖母》等幾幅了不起的油畫,可他那《東方三博士朝拜聖母》的壁畫卻畫了好久總未畫成;而且這人很怪,傳說他經常出入冶煉場、機械作坊,設計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新式武器,在那些地方試著打製;他還設計了新式的橋梁和城堡,聽說能抵禦炮火的轟擊;此外他還研究著無數科學問題,真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感興趣哩!”洛德維科·摩爾一聽更急得跳了起來,連連頓腳說:“那你就更要快些去把他請來!你告訴他,以宮廷樂師的名義邀請,不過是為了避免佛羅倫薩方麵的猜疑,其實他到了這兒,願意幹什麽就幹什麽,請他盡情地發揮!米蘭對他來說比佛羅倫薩更有用武之地!”

列奧納多被說動了。30歲那年,他離別故鄉佛羅倫薩去了北方的米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