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考第一的是葉蓮。

說實話,以往我真沒把葉蓮當回事兒。

葉蓮上的小學比我次,基礎比我差。初一的時候,葉蓮的成績也就是個中上等。初二的時候,葉蓮的成績得排到五名以後。沒想到一上這初三,葉蓮的數學成績尤其突飛猛進,跟我一塊得過三次100分,兩次99分。更沒想到,沒有多久,她竟越過我去得了100分,我倒反而比她少了兩分!

那天下午放學以後,我到教研室找章老師去了。

章老師好像一點也沒有看出我的心情,一見我去了,他便主動樂嗬嗬地說:“佟春杏,別生自己的氣了。這樣的小疏忽,就是數學家也難免偶爾有一回的。”

可是我卻單刀直入地提出來:“我要看看葉蓮的卷子。”

章老師微微有點吃驚。他猶豫了一下,就翻出葉蓮的卷子來,在我麵前鋪開,一邊讓我看,一邊說:“她現在和你一樣,不光基礎知識紮實,而且解題的路數很活,卷麵也整齊幹淨。她原來比你毛糙,現在可比你還細心,所以……”

我心上的藍火苗“蓬”的一下又躥起老高。我仔細地一道一道檢查葉蓮的試卷,哼,她倒真會偷人家的高招,不光學著像我那樣粘改寫錯的地方,還學著男生許恒之那樣用紅藍兩色鉛筆畫幾何圖形,把規定線和輔助線區分開來……

“你看葉蓮的進步大不大?”章老師問我。

“真大!”

我嘴裏這麽說,盡可能保持著輕鬆的神態,可心裏頭卻被藍火苗兒燒得發緊發痛。

從教研組回到教室,值日的同學們已經打掃完教室,隻有幾個同學在做功課。

邁進教室,我一眼看見了葉蓮。葉蓮個子比我高,所以她的座位在我後頭。我原來沒注意到她的座位上有什麽變化,這次特別留心地一看,才發現她的塑料磁鐵文具盒旁邊,確實擱著一個小藥瓶改成的糨糊瓶。恰好夕陽照進教室,那小糨糊瓶閃著反光,燙著我的眼睛。我歪歪嘴角,哼了一聲,不拿正眼看她,便走到自己的座位那兒去收拾書包。

誰知葉蓮卻主動來到我身邊,用一種大驚小怪和懇求的聲調說:“哎呀,你這本習題集可太好啦!是打哪兒抄來的呀?這麽有意思的三角函數題我還是頭回見著呢!借我回家抄一晚上,好嗎?”

我一抬眼,這才發現她雙手正捧著我最珍貴的硬黑封皮的手抄習題集,那是考上科技大學的小表哥送給我的,裏頭工工整整地抄錄著書店裏賣的習題集裏都沒有的活題,每題還附有不止一種的解法。我的解題能力,有多一半是受這本習題集啟發鍛煉出來的呢。

“咦,我的習題集怎麽在你的手裏?你幹嗎偷偷翻我的書包?”

我一把搶過她手中的習題集來,心上的藍火苗兒一個勁地抖動,瞪著她,越嚷聲音越凶狠:“有你這樣兒的嗎?趁我不在,偷偷翻我的書包!你還想翻什麽東西?你翻吧!翻吧!”

說著我就賭氣地把書包從課桌裏揪出來,摔到桌上,嘩啦啦,一些沒擱進書包裏的書本掉到了地上。

葉蓮嚇得倒退了一步。她睜圓了眼睛,滿臉通紅,解釋說:“我沒翻你書包啊。是剛才掃地,搬桌子的時候,從你桌子裏掉出來的,我撿起來一看,才知道是習題集……”

“撿起人家的本兒,你憑什麽隨便就翻?老師說過,偷看人家的日記是不道德的行為!……”

“你這並不是日記啊!”

“要是呢?你先翻了,看了,這才知道是不是嘛!偷看人家的本兒,哼,偷……”

葉蓮突然邁前一步,搖搖小辮兒,一點也不示弱地說:“你用不著生這麽大的氣。我翻了你的本,不對,向你道歉。可你也該想想,你這是什麽態度!”說完,轉身就走,我隻覺得她兩根又粗又黑的長辮兒,在我眼前劃出了兩條平行弧線,仿佛在嘲笑我心上的藍火苗兒。

我忍不住欠身對著她的背影嚷:“我什麽態度!反正我沒偷看別人的秘密!”

教室裏的幾個同學見我倆一吵,都過來大聲勸架。我誰也不理,把自己的東西全塞到書包裏,背上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