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班主任有點官僚主義,同學們向她反映了我跟葉蓮吵架的事,她第二天就找我去談了話,中心是教育我“不要看不起人”。她說:“你那習題集,想必全是難題。聽說有的題目,光具備初中的數學知識是解不了的。你的數學已經自學到高中課程了,所以你就滋生出了一種看不起別人的思想苗頭……”她以為我不借給葉蓮習題集,是覺得葉蓮看不懂,小看了她。我一聲不吭,低著頭聽她講道理。末了她還以為我接受了她的幫助呢,其實出了教研組我就想:“真倒黴,浪費了我這麽多時間,少做多少道題!”

這以後,我和葉蓮處處互相躲閃著,可我倆在各門功課尤其是數學,暗暗地進行著競賽。又有過兩次單元測驗,我倆都是一百分,所以也還難斷高低。

眼看著期中考試快到了。

在這節骨眼上,偏偏姥姥病重了,住進了醫院。在期中考試的前三天,醫院通知,重病人需要由家屬陪住。為了讓我集中精力考出好成績,媽媽爸爸加上我舅舅,他們仨包下了這個任務,我隻偶爾抽空去醫院看看姥姥。

臨到期中考試的前一天,我正在家趴在桌子上解一道美國中學課本裏的難題,媽媽突然匆匆忙忙地回到家裏,焦急地對我說:“這可怎麽好,你爸出差,你舅舅今晚上要翻譯出一份材料來;我有點感冒,護士長不讓我再在那兒陪住,怕你姥姥感染……春杏呀,你就去醫院陪住一宿吧。”

我一聽腦袋就大了,搖晃著身子說:“什麽呀什麽呀,人家明天還考不考試呀!”

媽媽似乎從來沒像那回那樣求過我:“你就去一下吧,可以把這題帶到醫院去做嘛!”

我煩躁地說:“到了醫院還能做題?一會兒接尿,一會兒喂水,一會兒得給她吸氧氣,還得幫著護士看點滴……”

媽媽說:“你先去著。我這就找你表姐,求她幫個忙。”

我焦急地說:“表姐要不能去怎麽辦?我明天怎麽去考試?”

媽媽說:“可姥姥的生命總比你的一次考試要緊啊。姥姥畢竟是你的姥姥呀!”

媽媽平時總是順著我,所以我忍受不了媽媽這種帶怨怒味道的語氣。我強詞奪理地說:“護士長怕您感染姥姥,可我也跟您接觸過,我去了不也得感染上姥姥嗎?”

媽媽生氣了,她頭一回對我生那麽大的氣,繃著臉,硬聲硬調地說:“怪我自己沒教育好女兒,光知道要分數,不懂得要親人!”

我覺得媽媽不該把我看得那麽壞,心裏一委屈,鼻子就酸了,忍不住哭了起來,賭氣地把桌上的本子一推,發誓說:“好,我壞!我打今天起再也不要分數了,愛得多少得多少,得零蛋就得零蛋!……”

媽媽也是頭一回沒有憐恤我,她望了我一眼,轉身就走。我聽見門“砰”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