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回來的時候,我趴在桌上睡著了。媽媽搖醒了我。她見我這麽拚死拚活地鑽研各種難題,心裏怎能一點也不感動?加上她找妥了我堂姐去照顧姥姥,鬆了口氣,便也不再責備我,催著我上床睡覺。我臨鑽被窩以前,摟著媽媽脖子說:“明天我準考一百!考完我就請假去醫院,接替堂姐。”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學校。因為早上跑了步,所以精神格外抖擻。我注意到,葉蓮直到打預備鈴才進教室。她眼圈好黑,坐到位子上以後,急急忙忙鬆開辮子重編,瞧那副狼狽相!她昨晚準是熬了個通宵,哪找來那麽多練習題?難道她也得著了一本美國中學的習題集?
發卷子了,這回是全區統考,嗬,題目還真不容易!當然它是難不住我的,我可知道這些題目在什麽地方埋伏著陷阱,比如說,第二題應該有四個解,而一般人總以為求出兩個解便算完事……
當你對每一道題目都充滿信心的時候,參加考試就變成了一種快活的遊戲,而充溢在心裏的優勝感,就像一朵被春風吹開了的花兒。
教室裏靜悄悄,一隻馬蜂在不住地撞擊窗玻璃,那嗡嗡嚶嚶的聲音更襯托出了室內的寂靜。忽然,“咣啷”一聲響,嚇了大夥一跳。我也不由得朝發出響聲的地方望去,啊,原來是葉蓮的小糨糊瓶掉到地上了。哈,她慌張了!一瞥之中,我隻見她咬住下唇,額頭上現出幾道細細的皺紋……
考完試,我趕到醫院去看姥姥。我急急忙忙走進病房。堂姐見我來了,站起來向我笑了笑。我掀開姥姥的被子看看,褥子是幹的,便盆也安放得很妥帖。看看點滴,走得也正常。
堂姐小聲告訴我:“夜裏,姥姥折騰得挺厲害,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多虧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人家本來是瞧走廊那頭快出院的舅舅,看我忙不過來,便主動地留在這兒,幫了一夜的忙,天亮才走……”
我正要打聽那好心的姑娘是誰,忽然,床頭櫃上一個蔚藍色的硬皮本兒,闖入了我的眼簾。我知道那樣的硬皮本兒一般人是沒有的,在我們班上,隻有葉蓮有。她一共有五本呢,那是她爸爸到羅馬尼亞訪問時,帶給她的……難道,昨晚上幫助堂姐照顧姥姥,使姥姥脫離危險的,竟會是葉蓮?
我幾步邁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個本兒。掀開硬挺的封麵,隻見扉頁上寫著:“解幾何題的加輔助線技巧”……啊,這正是小表哥曾經對我講過,而又一直沒能給我找來的一份資料!準是葉蓮昨晚帶在身邊準備參考,因為臨時在這裏照顧我姥姥,離開時遺落的。我多麽想立即掀開看上哪怕三兩例啊,可是,那回葉蓮拾到了我的習題集,我如何搶白她的場麵又閃現出來。既然不許別人偷看我的本子,我也得管住自己,不再往下翻看!
堂姐回家休息去了,我獨自一人坐在姥姥的病床邊,盡量管住自己不去看那床頭櫃上的藍皮本,可我心裏卻又總浮著一片蔚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