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學校,幾個同學就搶著告訴我:“唉呀,佟春杏,你最後一道題讓章老師給扣了一分!”“這回得第一的是葉蓮,硬碰硬的一百分!”我一聽,心裏的藍火苗就又“蓬”地燃了起來。我趕緊跑到教研室去找章老師。章老師不在,可待發的考卷擺在他的桌上,頭一張就是我的。一看,我就後悔得恨不能打自己幾下——我在答最後一道題時,出現了一個筆誤!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教室的,隻覺得仿佛大夥兒都在議論我。正當我打算坐到位子上冷靜一下時,葉蓮忽然出現在我的眼前,她的眼裏滿蓄著真誠與善意,那眼光好像一條溪水,澆在了我心中的火苗上。我想起了前天晚上她照顧我姥姥的情景,打算說句道謝的話,卻又說不出來。我立刻彎腰從書包裏掏出了她那個藍皮本,送給她說:“你的。我沒有翻看……”

葉蓮沒有接她的本子,隻是問:“你姥姥怎麽樣?沒有反複嗎?”

我這才說出道謝的話來:“多虧你幫忙,我媽媽跟我都謝謝你……姥姥已經度過危險期了……”說完這些話,我就又把那藍皮本往她手裏塞,可讓她給推回來了。

“我這是專門為你抄的呀。早想給你,可老怕你不理我……前天我本來不知道那是你姥姥,後來知道了,我才特意留在那兒的……”葉蓮驚異地望著我,問:“難道你沒看見這裏頭夾著的紙條?”

我這才翻開本兒,立刻就找到了,隻見紙條上寫著:

春杏同學:

我們把兩個人的資料合起來利用,不是都可以變得更聰明些嗎?我覺得,生活中有比分數更重要的東西,你說呢?真希望你收下這個本子。

盼望成為你朋友的葉蓮看完紙條,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或者說我的心告訴了我應該怎麽辦;可我那傲氣慣了的嘴一時卻不願意張開。

幸好這時上課鈴響了,葉蓮衝我點點頭,回到了她的座位。同學們也都各就各位,我也本能地坐下了,手裏還緊緊地握著那個藍皮本。那本裏夾著的紙條化為一道更歡快更清涼的小溪,熄滅著我心頭的那藍色的、灼傷著別人也灼傷著我自己的火苗兒。

是的,生活中不光有比分數更重要的東西,還有比得第一名、比考進好學校更重要的東西。我們的心上會燃起各種各樣的火苗,有的,應當讓它熊熊燃燒;有的,卻應當讓它盡早熄滅!

放學了,我頭一個衝出教室。我暫時還不能對葉蓮講點什麽。我要趕快回到家裏,把我珍藏的習題集也抄錄一份,等我明天把那本子送給她時,我也會在裏麵夾上一張紙條。我該在那紙條上寫點什麽呢?……

放學的鈴聲響得很悅耳。樓道裏充滿歡笑聲。同學們看上去都那麽可親可愛。街上的行人都很有禮貌。街角那個賣冰棍的老太婆真有趣。樓門口停放的新自行車真漂亮。樓梯真幹淨。我家那個單元的門漆得像一架美麗的綠色屏風。滿單元的烤饅頭味真好聞。我那小**鋪的床單花紋真美。仰麵躺下後所看見的天花板被陽光照得真叫明亮。

媽媽匆匆地從廚房走過來問我:“你又怎麽了?不舒服嗎?”

我大聲地回答她說:“我心裏頭特舒服,真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