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要停止營業了,服務小姐客氣地問我們還要點什麽不要。我就趁勢告辭。魏寶華攔住我說:“我這人太羅嗦,說了半天還沒談我要見你的理由,還沒談到正題。你再和我在大廳坐坐,等一會兒我派的士送你回去。”
我見他事出真誠,並非客套,結過帳後隨他到了大廳休息處,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來。
他說:“時間不早了,咱們簡捷說,我求你幫我找到小鰻,至少也要找到小化。”
這話如此突然,我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出了我的困惑。說道:“這次回來我才意識到,我欠了他們那麽多。我想求得心理上的平靜,我必須做點補報。”
我問:“可我能幫你什麽忙呢?”
“人們說也許你能找到他們。”
我說:“小鰻不是前兩年才從村裏走嗎?她走時村裏沒人送她?送她的人還不知她上哪兒去?”
魏寶華說,村裏人倒是和小鰻一塊料理他爹喪事的,從趕做壽衣到入殮大家都伸了手,最後一直把他送進墳地。小鰻還按老理,以閨女的身份穿了重孝。封土之後她給全村人跪下磕了個頭說:“謝謝全村的老少爺們大娘大嬸,我小鰻在這村幾十年,多虧了大家照應,我爹在世也沒少麻煩大夥,我磕個頭代表我全家道謝吧。你們先回去,我陪我爹再坐會兒,好好哭他一場,也算盡我當閨女的孝心,明天我再上各家去道乏。”
大夥說:“自家人哪來這些俗禮呀。你坐會兒也快回去吧,這些天你也夠累了。改天俺們再去看你。”在家回村了,路上回頭看看,見她還跪在你爹墳前嚎喪。轉過天來人們去安慰她,到門口一看那門四敞大開,跟送靈離家時一樣,進到院裏,隻見滿地幹草紙灰隨風打轉,家具什物東倒西歪,喊了兩聲沒人應,推門進去屋中也亂成一團,隻那被褥卻像沒動的。大家以為小鰻在墳地上哭了一夜沒回家,趕緊去找,墳地旁邊的小樹上掛著她的孝衣孝帶,人已不知去向了。從那再沒回來過,也沒聽到她的音信。
我說:“她除了上老郭工作的地方找小化,還能上哪兒呢,你該寫信到那裏去問。”
他說去信問過,沒有回音。也問過他表弟,表弟說他也沒跟他們聯係上。
魏寶華說是縣裏幹部們叫他找我。因為去年他修縣誌,曾派人來訪問過我。知道我當記者,認識的人多,眼界寬闊,可能會有些辦法。
魏寶華哀求似地說:“不管怎樣都請你幫幫忙。小鰻既成了我姐姐,我們總還是親戚,就不能叫我補補過失嗎?我在台灣隻有個女兒,小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總還是他生父。難道就不能見一麵,給我個認錯改錯的機會嗎?”
我見他說得誠懇,就答應說:“我可以替你打聽。不過這可不是馬上見效的事。你這次怕是來不及,你把地址留給我,打聽到後我寫信給你。”
他聽了雖然遺憾,還是很感謝我。從記事本上撕下一張紙寫了個地址,說道:“我的名片用完了,寫個吧。我在美國正要搬家,你寫信寄到這裏他們會轉告我。打電話去也可以轉告,多多拜托了。”
我想到打聽這事總還要找找家鄉的人,就說:“請把你表弟的地址電話也抄給我,我或許有用的。”
我告辭時送給他那個景泰藍花瓶他卻說什麽也不收。他說:“那就先存在你那裏好不好?我下次來時再帶走。這次東西實在太多了。”
我覺得他是看不上這禮物。對這種有錢人的倨傲我討厭,便不再勉強。他把我送出了大門,告別時的態度倒還是熱情謙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