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風和日麗,天邊掛著幾朵棉花糖一般蓬鬆的雲彩,醫生陳慶帶來了一個消息,姚丹因為精神分裂症被強製隔離,淩菲葉也被查出輕微的精神問題,都被強製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而蘇麥莉因為不是主犯,又時常和姚丹生活在一起,精神上多受姚丹的影響,所以法院決定從輕處理。
李廣鑫再次被逮捕入獄,因為逃獄和再度犯案,被判終身監禁。至於李老頭是個什麽下場蘇小麥並不清楚,他隻知道這天上午苑少輝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薛之桓打來的,整整一天苑少輝的心情都很好,又趴在慕容灝耳邊說了些什麽,但是蘇小麥沒有聽到。
慕容喆的死因被警方曝光,先前淩菲葉散播出去的傳聞不攻自破,一時間,這個消息占據了所有財經雜誌和法製雜誌的頭版。
蘇小麥靜靜地看著慕容灝,不時地幫他掖掖被角,明明知道他不能動,被角不可能翻開,可她還是害怕他冷。
寶寶趴在另一側的床邊玩拚圖,也不時地抬頭看看慕容灝,一邊玩著拚圖一邊和慕容灝對話。
他拿起一塊拚圖,上麵印著浩瀚的紅海,他說:“爹地,你告訴寶寶哪個國家和紅海相鄰呢?是沙特阿拉伯嗎?”
沒有人回答,監測慕容灝生命的儀器發出的聲音很穩定,並沒有什麽變化。
寶寶有些失望,大聲嘟囔:“爹地不說呢,看來他不知道,那媽咪你告訴寶寶,這兩塊可以拚在一起嗎?”
蘇小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懸著的營養液,**還剩大半瓶,她放心地垂下頭,輕笑:“寶寶不是要自己學著把它拚好嗎?”
寶寶嘟嘟唇:“咱們說好的,等我把這個拚圖拚好的時候,爹地就會醒來了。”
蘇小麥笑得苦澀,伸手愛憐地揉了揉寶寶鬆軟的發絲:“好,但是你要自己獨立來拚哦?媽咪不會幫你的。”
“我等爹地幫我。”寶寶嘟起了唇。
吱呀一聲門開了,苑曉瓊和楚寰宇相繼走了進來,苑曉瓊手裏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蘇小麥看到後先是一愣,轉而好笑地調侃她:“寰宇送你的嗎?”
楚寰宇微笑,苑曉瓊推推他的肩膀,笑得鄙夷:“他才不會送我呢,這是我送給你的。”
“她本想送別的花,可是看到玫瑰就不走了,非要讓店員給包了一束,我就說哪裏有用紅玫瑰送給病人的。”楚寰宇一臉無奈地攤攤手。
蘇小麥輕笑:“曉瓊總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你們根本就不懂我的意思,我的花是送給小麥的,又不是送給慕容灝的,不過呢……”苑曉瓊促狹地眨眨眼睛,“我就是故意讓慕容灝看到的,從小麥認識他到現在他都沒有給小麥送過花,我這是提醒他呢,他要是再醒不過來,我就把人搶走了。”
“你以為你自己多大魅力呢。”楚寰宇好笑地彈彈她的腦門。
蘇小麥輕笑:“醫生不是說了嗎?他看不到也聽不到,他的大腦完全沉睡,對外界是毫無感應的,你就是把整間屋子都擺成了玫瑰花也不行。”
苑曉瓊嘟嘟唇:“我也很無奈,我就是想刺激刺激他!”
“興許……”蘇小麥側過頭,臉上帶著期冀,沒有誰會比他更希望慕容灝能醒過來,“也許他真的能聽到也不一定。”
楚寰宇快走兩步,湊到慕容灝麵前,鄭重其事地清清嗓子:“我說灝啊……你要是再不醒來,明天我就給小麥安排相親去,陳慶好像還沒娶妻吧,我覺得他就挺好,興許他也對小麥有意思呢,最近對你們特別照顧。”
過了半晌,蘇小麥無奈輕笑,楚寰宇幹笑兩聲揉揉腦袋:“他還真聽不到了。”
“我們走吧,不要打擾他們一家三口,他們好不容易才團聚呢。”苑曉瓊輕聲說道,拉著楚寰宇離開。
從此以後,苑曉瓊和楚寰宇總是隔三差五地想到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來刺激慕容灝,隻是對方仍然沒有什麽反應。
慕容夫婦因為身體原因不能時常陪在醫院,但是每天都要堅持過來陪著慕容灝和蘇小麥說一會兒話。
寶寶的拚圖拚好了,但是慕容灝仍然沒有醒過來。苑少輝又給他買了新的拚圖,這次不是世界地圖的圖案,而是一組動畫片場景。寶寶遇到不會的還是會問慕容灝,似乎永遠不知疲倦似的。
蘇小麥看著心疼,但是並沒有說什麽,這是寶寶在表達他的思念和愛意,她沒有權利阻攔。
時間總是像流水一樣從指縫裏溜走,冬去春來,又是一年春天,時間快得讓人感覺到不真實。
天色正好,蘇小麥趴在慕容灝床邊昏昏欲睡,寶寶坐在一旁看書,苑少輝從門外走進來,微微一笑:“今天可是個好日子,你們怎麽看起來懨懨的。”
寶寶先看到了苑少輝,高興地撲了上去:“媽咪昨晚上沒有睡好,叔叔怎麽來了呢,今天不是曉瓊阿姨的結婚紀念日嗎?”
苑少輝好笑地搖搖頭:“她的結婚紀念日我去湊什麽熱鬧,那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情。”
蘇小麥緩緩抬起頭:“我說你都不考慮這方麵的事情嗎,曉瓊都結婚一年了,也不見你有什麽動靜。”她說話的時候很自然地把目光落在苑少輝身上。
寶寶看了驚訝:“媽咪,你為什麽要看著叔叔的肚子呢?”
“嗯?”蘇小麥不解地抬起頭,不明白寶寶為什麽會這麽問,看到寶寶眉宇間的促狹她才恍然,寵溺地笑笑:“寶寶這是和誰學的,都學壞了呢!”
苑少輝好笑地搖搖頭:“都是楚寰宇那小子,不教孩子一些好的。”
“你說我什麽呢?趁著我不在就講我壞話是吧。”門口傳來清亮的調笑
聲,“寶寶這是和你們開玩笑呢,不過依著苑少輝的體格,他就是再努力,肚子也不可能有動靜吧……哈哈!”
身穿米黃色手工西服的楚寰宇利落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臉不滿的苑曉瓊,苑曉瓊不滿地推著他:“你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難道說依照你的體格就可能會有孩子了?那以後生小孩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寶寶膩在苑少輝的懷裏不出來,看著苑曉瓊輕笑:“阿姨這是表達不滿呢!”
“你們兩個今天不去找個地方慶祝一下,來我們這做什麽?”蘇小麥好笑地說道,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的慕容灝。
他鼻梁堅挺,往日那雙深邃的眸子仍然緊閉著,唇色已經恢複了一些紅色,看起來更加健康。
不得不說,昏睡地毫無知覺的他依舊帥的天怒人怨。
苑曉瓊輕笑一聲:“小麥你忘了,我們倆的結婚紀念日也是你的訂婚紀念日呢。”
蘇小麥一愣,下意識地撫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勾唇輕笑:“原來……已經過去一年了……”
“是啊,離你們訂婚已經一年了,那個時候你還不答應呢。”苑曉瓊好笑道。
一年前,她百般不願,想著要離開這個男人,可是現在呢,她隻希望這個人能醒過來,她想要和他生活在一起。
都說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認為自己就是犯了這個錯誤。
先前覺得這個人對他好是理所當然的,甚至覺得他的感情摻了假,可是現在的她寧願讓這個人醒過來看她一眼,說一句話……
“今天我們應該一起慶祝,也許,慕容灝能記起一些什麽呢。”苑少輝輕笑,從褲兜裏取出一個小方盒子,“這個本該慕容灝親自去選,不過他現在這個樣子我看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就擅作主張幫你們訂了戒指。”
“戒指?”蘇小麥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訂戒指做什麽?”
“婚戒啊!”苑曉瓊焦急地跑到蘇小麥身邊,拉起她的手細細查看,“哥哥好久前就開始準備了,快試試吧,一定很漂亮。”
楚寰宇從苑少輝手上奪過盒子,淺笑盈盈:“我原本還以為少輝什麽時候交了女友沒告訴我們,原來這戒指是訂給你們兩個呢。”
小方盒子打開,一對精致的鑽戒安然躺在裏麵,燈光打在彩鑽上發射出明亮的七彩光芒。蘇小麥垂眸看了,卻狠狠地別過臉去:“我不要!”
“不要?”苑曉瓊嚇了一跳,“你怎麽能不要呢!”
“你不會反悔了吧,不想嫁給他了……”楚寰宇傻了臉,幹笑著揉揉及肩的金黃色發絲,“我忘了,他現在這個樣子……你不願意也是應該的。”
苑少輝眉頭緊鎖,看了一眼靜靜地躺著的慕容灝沒有說話,看著慕容灝的眸光明滅,隻有他知道蘇小麥的意思。他慘然一笑:“你想讓慕容灝醒來親自給你戴上是嗎?”
蘇小麥緩緩轉過頭,唇角勾笑,笑容慘然:“是啊,我要讓他親自給我戴上,我不接受沒有公證人沒有親友甚至沒有一個健康的丈夫的婚禮,婚戒也不接受。”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時間太久了,她想讓慕容灝醒來,每天早晨,她都幻想著自己一睜眼就能看到這人溫柔而專注的眼神。原來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醒來的時候能看到那人溫柔又霸道的眼神,聽他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聲音說一句:“早安。”
但夢想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每天迎接她的隻是冰涼的天花板,再也沒有人會問一句:“在想什麽,在看什麽?”
如果現在的他問出這句話,她一定不再逃避,誠實地答一句:“我在想你,想你的好,想你的壞,總之,滿腦子都是你。”
蘇小麥緩緩在床邊坐下,笑容慘淡:“我想靜一靜。”
楚寰宇把戒指放在床頭櫃上,尷尬地笑笑:“我覺得挺好,我們都等著那一天,等慕容灝親自把戒指戴在你的手上……”
苑曉瓊和苑少輝一起點頭,三人這才戀戀不舍地走了出去。
寶寶從床的另一側爬過來,看著床頭櫃上的戒指,微微一笑:“爹地會醒來的,寶寶知道。”
蘇小麥點頭,但是並沒有回答什麽。他一天不醒她就等上一天,一輩子不醒……她就等上一輩子……
“傻孩子。”這是慕容夫人牽著她的手念叨最多的一句話,但是蘇小麥知道,二老心裏還是高興的。
寶寶把小盒子的蓋子合上,嘟囔一句:“咦,這上麵怎麽還有字呢!”
“收起來吧,今天看了什麽書?”蘇小麥不以為意一笑,沒有慕容灝,這些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寶寶微微一笑,順勢爬上了床:“不告訴媽咪,我要瞧瞧告訴爹地我看的是什麽書。”他微笑著在慕容灝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咂咂唇,“爹地頭頂上有一根白頭發呢!”
他不喜歡這根白發,這點白色看起來真刺眼,他的爹地是世上最帥最完美的男人,他不允許他有白發。
“拔掉好了。”寶寶笑聲咕噥。
他湊近了想要看清楚那跟頭發,卻在此時對上了一雙墨黑色的深幽的瞳眸,霎時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爹地!”
聽到這聲歡喜的驚呼聲蘇小麥詫異地轉過頭:“怎麽了?寶寶不要趴在爹地身上,他會胸悶……的。”
話音戛然而止,蘇小麥孩子氣地揉揉眼睛,迎上那雙許久沒有睜開的深邃眼眸。
那雙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深邃溫柔。蘇小麥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她有很多次都幻想自己看到了慕容灝睜開眼睛……
“媽咪你怎麽了
?”寶寶不解地抬起頭,不過下一刻就撲在慕容灝身上,高興地親一下他的麵頰:“我就說爹地一定會醒過來,寶寶講的不錯呢。”
“爹地爹地,寶寶好想你!”
“爹地,寶寶拚了好多好多拚圖,還有很多呢,我以為還要再拚上好久……”
“爹地……”
**人的指尖動了一動,一隻溫熱的大手抬起來摸索著寶寶的肩膀,另一隻手朝著蘇小麥伸了出來:“小麥……”
因為長久沒有發聲,他的聲音低沉又有些嘶啞。
蘇小麥仍然愣著。
“我以為睡一覺起來,你就不會這麽傻傻地站著發愣了,沒想到……”男人低聲說道,麵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我聽到了……聽到你說,你在等著我給你戴上婚戒,是嗎?”
蘇小麥緊緊咬唇。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可是我聽到有人告訴我,如果我再不醒來,他就要帶你去相親,還要把你介紹給那個禿頂的老男人……”
蘇小麥緩緩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他卻以為是剛剛發生的。
“我還聽到……”他皺起了眉頭,右手緩緩摸索著寶寶白皙的脖頸,“聽到什麽了……”
蘇小麥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她緊緊拉住自己的衣襟讓自己冷靜下來,無視一直伸在麵前的手。
“你還聽到了什麽?”她笑,笑容有點冷,隱隱帶著怒氣。
想狠狠地給這個男人一巴掌,很想。
他蹙了蹙眉,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剛剛醒來,什麽事情在他腦中都隻是一個片段而已。
她麵無表情,雙眸冒火。
他望著她微笑,眸光專注而溫柔:“我還聽到……有人說她愛我……想我……恨我……我不想讓她恨我,所以我覺得……”
“覺得什麽?”她隱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我覺得我該醒來解釋一下……愛我可以,恨我就不要了吧……”他眨眨眼,“你恨著我,我睡不好。”
眸光竟然有些委屈。
你恨著我,我睡不好……
蘇小麥紅了眼眶,垂在身側的手也緩緩放開,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向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慕容灝!有種你就永遠不要醒,這樣睡著不是挺好嗎?!”
她手抬得很高,可是落下的時候卻很輕。慕容灝微微一笑,用溫暖的大掌包住了她的柔荑,微笑:“睡著了,就不能這麽牽著你的手。”
蘇小麥很想撲上去撕裂他的笑容,想掙開握著自己的手,可是她沒有,她安安靜靜地站著,享受著從手心傳遞到四肢百骸的熟悉又陌生的溫暖。
她想念這樣的溫暖,已經有多久沒有這種被包容被保護的感覺了呢……
久地她都要忘了這股溫暖。
麵對男人臉上的笑容,她唇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眸中的氤氳模糊了麵前的景象,可是她依舊能從這模糊中感受到男人的疼寵和愛戀。
寶寶從**滑下地,取過放著戒指的小盒子塞給慕容灝:“爹地,快給媽咪戴上,剛才我們都聽到了,媽咪說隻有你給她戴她才願意呢,可不能抵賴了。”
“你媽咪她一定會抵賴的。”慕容灝煞有介事地說道,看到蘇小麥眉頭緊皺,他無奈地轉頭看向寶寶,“瞧,她已經在考慮怎麽抵賴了!”
“不行不行!我們都聽到了,這次說什麽也賴不掉!慕容灝快給她戴上!”苑曉瓊吵嚷的聲音傳來,緊接著病房門終於負荷不住眾人的推擠,彭地一聲被他們從外麵撞開。
苑曉瓊第一個衝了進來,一臉急切:“快點戴上,我們都看著呢!”
“是啊是啊,這麽多人證,蘇小麥想推都推不掉,你還不抓住這次機會。”楚寰宇笑得促狹,把苑曉瓊攬在懷裏,已經很久沒有在他身上看到的痞氣又顯了出來。
苑少輝上前抱起寶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老神在在地直起了胳膊:“今天蘇小麥要是不戴,我們可不答應。”
蘇小麥惱怒地垂下頭,正看到慕容灝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眸光深幽:“其實……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很清醒,所以你逃不掉。”
“你們!”蘇小麥眉頭緊皺,氣得跳腳。
慕容夫婦從門外走進來,慕容偉奇微微笑著,慕容夫人歡喜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對蘇小麥眨眨眼:“小麥,其實我們也聽到了呢!你的意思應該是非他不嫁才對。”
一隊銀色的鑽戒,上麵刻著“永生永愛”的字樣。
慕容灝微微笑著,伸手摘下蘇小麥手上的訂婚戒指,換上了新的鑽戒。
“蘇小麥,你願意和慕容灝先生結為夫婦永遠相親相愛不離不棄嗎?”興奮的苑曉瓊臨時充當起了神父,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門外長廊上,前來複查的陳慶聳了聳鼻尖,撇嘴:“慕容灝,我也聽到了,你竟然說我是禿頂老男人!”
他不就是脫發脫地早了些嘛!
而病房裏被幸福包圍的兩個人不知道,因為那句“禿頂老男人”,慕容灝又被陳慶醫生以他大病初愈身體不穩定為借口,又在這冷冰冰的醫院住了一個月的時間。
又是個豔陽天氣,窗外陽光正暖,病房裏擁吻在一起的兩人身周的溫度卻要比窗外還要高一些。
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連窗外陽光羞於去看室內的旖旎春色。
“慕容灝!你真的睡了一年?”
“這還要問我嗎?”
“……”
病去如抽絲,睡了一年的人哪裏有這麽好的體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