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半,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亮光。像是浸了水的顏料,在紙上慢慢洇開成一片。
黎海洋把車停在了水果店門口,下了車。
大抵是聽到了聲音,牛強把門打開一條縫,看著微弱的光影裏漸漸走近的那道身影,問:“黎海洋?”
“是我。”
“花深呢?”
“我以為你會直接問我錢在哪裏。”黎海洋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我應該說過,我比她們值錢。花家母女充其量不過這一間水果店。可抓了我就不一樣了,不僅僅是錢,你可以得到更多。”
哼,牛強冷笑一聲,表麵上不相信,可是已經在手機的搜索軟件裏敲下了“黎海洋”三個字。網頁上的內容令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雖然看不太懂那些獎項,但他大致還是能看明白黎海洋很值錢。
海洋生物學……
這小子居然是科學家,什麽“最年輕的”“至高榮譽”什麽的他看煩了。順著相關人物點進去更令他驚喜,黎海洋的爸爸更厲害,還是個世界頂級的科學家。
這真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老天對他真好,每次他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會撿到寶。
“你考慮好了嗎?”黎海洋的聲音不鹹不淡地傳過來,“放了孟媛媛,我來當人質。”
牛強簡直迫不及待,聲音裏都難掩興奮:“你先進來。”
牛強打開門。
黎海洋這才看見孟媛媛被綁在椅子上,意識不是很清楚,臉色也不好。
牛強手裏拿著刀子,抵在她的脖子上,那裏已經有一條極淺的刀痕。
“把桌子上杯子裏的東西喝了。”牛強猙獰著說,“不然我就殺了她。”
黎海洋沒想到牛強還會準備這麽一手,可是眼下也別無選擇,他照牛強的吩咐,喝了杯子裏的水。
“放心吧,不會要你的命,隻不過讓你使不上什麽力氣罷了。”牛強奸笑了兩聲,然後又讓黎海洋自己把腿給綁上。
黎海洋自始至終都格外順從。但是牛強心裏也有數,這個人看起來不簡單,他當然要加強防範了。
見黎海洋乖乖地綁好了腿,牛強才鬆了刀子,解開孟媛媛腳上的繩子,然後把她提到門口,直接給扔了出去。
孟媛媛本來就意識模糊,被這麽一推,無力地摔在地上,頭撞到了旁邊的柱子上,徹底暈了過去。
牛強殘忍地笑了一聲,然後迅速地鎖上門,過來把黎海洋給捆緊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報了警,不過你在我手上,那群警察也不敢把我怎麽樣。我現在就怕他們不來找我,我有大把的條件等著他們答應我。至於那個婆娘你也看見了,我按照約定放了她,是死是活與我無關,你可是我的證人呢。”
黎海洋看著眼前這張扭曲的臉,藥效發作得很快,他現在已經使不上力氣了,不過眉目間沒有絲毫的懼色,反而一片坦然。
花深隱隱約約做了個夢,夢見了花盛被人刺死的場景,他倒在血泊中,朝她伸出手,無聲地喊著她的名字,任憑她怎麽想跑過去都無濟於事,反而是花盛的血,一直流到了她的腳邊,然後像是活了過來似的,變成了一隻隻紅色的手,朝著她撲上來。就在那隻手要穿透她的時候,有人擋在了她的麵前,居然是黎海洋。她看見黎海洋的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他朝她笑了笑,然後倒了下去,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化在血泊裏。
花深驚醒,猛地從**坐起來,眼前還是那些血紅色的場麵。陽光透過窗簾照著她的臉,她卻久久地回不了神。
何青苗聽到動靜敲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麵色慘白的花深。
“花深,你怎麽了?”
“我做噩夢了……”花深喃喃地說道。
突然才記起來昨晚黎海洋跟她說要回去一趟,以及那個宛如夢境般的擁抱。她瞬間清醒過來,問:“黎海洋呢?”
何青苗搖了搖頭。
花深衝到客廳,找到自己的手機,上麵並沒有什麽消息,給黎海洋打電話也沒人接。
何青苗暫時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問:“昨晚是你關的門窗嗎,怎麽都鎖死了……”
花深一怔,一顆心在漸漸下沉。
何青苗走到大門口,打開鎖舌,推了兩下:“大門也鎖死了……”
她們被鎖在了裏麵?
何青苗疑惑地回過頭來,花深慌忙給孟媛媛打電話,不在服務區。她又打給了雲商,終於通了。
可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聽雲商聲音急切:“花深,我現在在處理事情,你和青苗待在屋子裏哪裏都不要去,明白了嗎?”
“到底發生什麽了?”花深快崩潰了,可回答她的隻有冰涼的“嘟嘟”聲。雲商掛了電話。
花深如同被判了死刑的人一般,愣了幾秒,隨後絕望又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終於開始接受那個腦袋裏一閃而過的想法,不想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黎海洋和媽媽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們不會同時不接她電話,雲商也不會避重就輕地留下那樣一句話。
何青苗也意識到了可能發生了什麽事情,抱著腿蹲了下來:“門被鎖了,我們現在根本出不去。”
雲商接到黎海洋那個電話之後就聯係不到他了。他帶著人趕到李花巷子,一眼就看見了躺在水果店門口的孟媛媛,臉上的血都結了痂。
“趕緊送到醫院。”雲商吩咐道,然後朝著身後的一隊人使了幾個眼色,他們立刻將水果店給圍了起來,沒有一點動靜。
雲商抬眸,看著水果店緊閉的門,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牛強如果還在裏麵的話,既然把孟媛媛放了出來,那麽一定是有了更好的籌碼。
黎海洋?
他做了幾個手勢,狙擊手就位,相關人員也一並待命。
雲商走到門口,敲門。
“誰?”是牛強的聲音。
“叔,今天怎麽不開門賣水果呢,我買點桃子。”
“滾!”
黎海洋聽到動靜醒了過來,他因為藥效睡了過去,這才醒過來,迷迷糊糊看清楚了目前的情況。
雲商來了?
牛強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見黎海洋醒過來才意識到什麽,冷笑了兩聲,朝著門外喊:“我看你是雲警官吧?”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強叔,我們好歹一桌吃過飯呢,怎麽這麽生疏呢,我來找花深。”
“別騙我了。我直說吧,黎海洋現在在我手上。我給你一個清單,準備好了再來找我,不然的話,我現在就弄死他!”
雲商神色一凜,所以黎海洋是拿自己換了孟媛媛?
“是嗎?”雲商不緩不急,“你知道綁架是重罪嗎?”
“閉嘴!”牛強開始暴躁了,“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一定不能被你們抓住,我的要求你們也不可以不滿足。”
他忽然又按捺不住,狂笑了起來:“馬上所有人都能看見了,我國最年輕的海洋生物學家被綁架了,因為警察的不作為!我勸你最好抓緊時間。”
雲商不太明白牛強的意思,他把消息發到網上了嗎?
還沒來得及證實,有個警務拿著手機過來,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宋局打過來的……”
雲商接過手機,還沒貼上耳朵就聽見電話裏的咆哮:“雲商你怎麽回事!是飄了還是膨脹了!這件案子怎麽能把黎教授的兒子給卷進去。現在事情都發酵到國外的網站上去了!我現在告訴你,黎教授的兒子不能有事,你必須完整地把人給我帶出來!聽到沒有!”
雲商難得沒像以前一樣打趣,壓著聲音:“收到。”
對方也有些驚訝雲商這次的反應,語氣緩和了一點:“網上的事情我來處理,但我警告你,最多十個小時,十個小時內,必須把人安全地帶出來。”
“明白。”
“還有,黎教授和他夫人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
“我知道了。”雲商掛了電話,隨後打開新聞看了一眼,果然,頭條就是一張黎海洋被綁的照片,討論熱度很高。
牛強甚至還囂張地在線直播,每隔半小時發一個證據,證明這個人就是黎海洋。
而雲商在看到第一張照片就確定了,黎海洋真的在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