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門安琪的錯覺,她總覺得最近淩落落在故意疏遠她。
可是自己也沒做什麽錯事啊?
門安琪看著微信上和淩落落的聊天界麵,上一次聊天還是三天前。
大意了,大意了。
最近忙於理清楚和葉柏舟之間的關係,兩人在一起第二天又風風火火去約會,根本沒注意自己和淩落落已經有段時間沒說話了。
她手指敲了敲桌麵,思索,如果現在開口找淩落落說話,該說什麽。
手機來電話了,門安琪拿起來看,是葉柏舟,他說最近要出去一趟。
門安琪也沒經驗,尋思他出去一趟跟她說幹什麽。
可她轉念一想,可能談戀愛了,尤其現在是熱戀期,出宿舍樓買個麵包也得匯報一聲。
她佯裝體貼地說:“好。”
輪到葉柏舟蒙了:“你不問問我去哪兒?”
門安琪嗤笑一聲,好歹跟著他混了那麽久,他的作息比地球自轉還規律,她能不知道?
今天周四,他現在應該在食堂吃飯,一會兒吃完飯就會去遙感實驗室。
“還能去哪兒。”門安琪誌在必得,“你是不是現在習慣了我的陪伴,身邊沒有我,突然覺得實驗室空了三倍不止?”
葉柏舟懶得再跟這小傻子磨嘰,他開門見山明地說了:“你應該聽過辛店遺址,16年前就被發現了,後頭一直配合基建,最近才定了開始第二次發掘。”
門安琪有些沒反應過來,不解地問道:“你一個學遙感的去考古?”
葉柏舟歎口氣,向她科普:“門安琪,你可能對遙感的刻板印象太重。其實三維攝影掃描測量係統掃出來的點雲數據處理一下可以生成CAD圖形、剖麵、三維造型數據,然後就……”
“打住。”門安琪聽不下去了。
每一次葉柏舟開口說他的專業的時候,都是一次對門安琪智商、聽力和理解力的三重打壓折磨。
“你就當我聽懂了。”門安琪繼續說,“所以這跟那個遺址有什麽關係啊?你能用這個什麽三維什麽玩意兒幫忙?”
“對。”
門安琪聽了這個肯定的答案,沉默了。
這陣沉默直接讓葉柏舟慌了,他忙問道:“喂?”
兩人接下來其實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樣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聽了得有半分鍾。
門安琪終於開口說:“也是沒想到,這才戀愛第四天,就從熱戀變成異地戀了。”
門安琪左手拿手機,看著右手總覺得空****的,她閑不住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意地翻著。
葉柏舟本來心還懸吊著,因為他的室友說,這要擱一般女生身上,肯定要生氣,結果門安琪挺平靜,挺豁達,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他鬆了一口氣。
“什麽時候走?”門安琪問葉柏舟。
“這周末。”
門安琪算了算,這不就過一兩天的事了嗎?她有些生氣地說:“你可真行,你怎麽不等你到河南了再跟我說呢?”
葉柏舟笑了。
本來怕門安琪生氣,現在看門安琪真生氣了,又覺得她可愛。
“你還笑。”門安琪翻了個白眼。
她指著書頁裏的一段話,逐字逐句地念給他聽:“聰明的人,凡事都往好處想,以歡喜的心想歡喜的事,自然成就歡喜的人生;愚癡的人,凡事都朝壞處想,越想越苦,終成煩惱的人生。世間事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可以一念天堂,也可以一念地獄。”
給葉柏舟都繞糊塗了:“什麽意思?”
“星雲大師的話能那麽輕易就懂嗎?”
門安琪越說越不是滋味兒,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段話跟現在發生的事有什麽關係,但是不扯一點別的,她又覺得可能下一秒她就要爆炸了。
深吸一口氣,門安琪用得道高僧的語氣甩下一句:“自己去悟吧。”
這戀愛剛開始,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做個決定都是單方麵通知,那要是以後在一起時間長了,連通知都會省了吧?
掛斷電話之後,門安琪又有一些後悔,總覺得自己太放肆了一些,怕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給葉柏舟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本來就亂糟糟的短發,現在更是像鳥窩一樣,立在她的頭上。
辛店遺址?那是啥啊……
門安琪皺著眉,上網搜了一下。
她震驚了,難道葉柏舟已經可以參加這麽厲害的項目了嗎?
門安琪滑動鼠標,往下翻,越翻越覺得自己配不上葉柏舟,她現在看葉柏舟越看越敬佩。
同樣是學生,有的學生生涯全是破銅爛鐵;有的學生一路都是金光閃閃。
這時候葉柏舟又打電話過來,沒等門安琪調整好語氣,他先開口了:“對不起。”
門安琪一腔無處發的火,瞬間熄了大半兒。
“對不起什麽啊?”她的手指開始摳桌子。
“我從小到大都習慣了自己做決定,想考什麽學校,想讀什麽專業,都是我自己做主,這次也是。剛剛想了一下,你生氣是因為我沒找你商量,直接就定了要跟文物組去河南是不是?”
門安琪皺了很久的眉頭,終於鬆了一點。
她舒了一口氣,鬆鬆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左腳踩在板凳上,手還是在翻書頁,但嘴角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繃著了。
“現在說這有什麽用?我讓你不去你就不去呀?”門安琪有些不好意思,生硬地轉移話題。
結果葉柏舟卻認認真真地回答:“你讓我不去,那我就不去了。”
門安琪整顆心不僅不皺巴巴了,反而覺得像是被甜甜的溫水泡著。
“誰不讓你去了,我可不是那種戀愛腦的女生,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我們都要努力拚搏。”
最後兩句是門安琪臨時瞎扯出來的,竟然還覺得挺受鼓舞的。掛了電話之後,她尋思自己也該好好地規劃一下目標。
很明顯葉柏舟是比她要優秀很多,她也不能因為跟人談戀愛就把他拽到自己這個層次來,相反,她得努力提升自己的水平,跟上葉柏舟。
門安琪越想越激動,幹脆給宿舍來了一個大掃除,好好把自己的書桌角落縫隙都用酒精棉擦了一遍,又整理了書架,結果一看發現書架上全是一些心靈雞湯的書,實在不上檔次。
再一想,葉柏舟平時說話她老聽不懂,現在是時候提升一下專業知識了。
她打開手機某寶,下單了幾本高大上的書,為了離葉柏舟近一點,甚至還買了一本遙感專業教材。
完事之後,她抱著幾本自己的專業書去圖書館,準備發奮刻苦一下。
還沒刻苦兩個小時,葉柏舟就發微信給她。
“吃什麽?”
“不知道,沒想那兒去呢。”
葉柏舟跟門安琪強調,他人都要走了,趁著現在人還在學校,趕緊珍惜機會出來見見,增加相處時間。
這話偏偏被門安琪聽進去了,不僅如此,她還覺得葉柏舟這話說得格外有道理。
她也不學了,書本一合,鎖到自己的書櫃裏,揣上一卡通,慢慢悠悠地走出圖書館。
葉柏舟早就在門口候著了。
他穿著灰色衛衣配黑色夾克,長腿微微屈著,靠著牆,身段比例極其出色。
門安琪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這人給帥死。
葉柏舟那句趁現在人在學校珍惜機會,多相處,本來是玩笑話,可他沒有料到門安琪真的聽進去了,這一路不管是幹什麽,她都一直盯著他。
都不需要照鏡子,葉柏舟就能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耳朵也越來越燙。
本來一開始還挺自信坦**,被門安琪越看越覺得羞澀,最後他徹底受不了了,暴躁地擼了一把自己的頭,然後“哐——”一聲把頭埋在桌子上,徹底隔絕了門安琪的目光。
門安琪:“你頭疼?”
“不啊。”葉柏舟聲音從胳膊下麵傳出來,悶悶的。
“那你為什麽趴在桌上?”
葉柏舟沉默了半秒,然後小聲說:“你別看我了吧。”
門安琪先是一愣,然後就覺得好笑。
什麽嘛,外麵傳得神乎其神的葉柏舟,搞不好比她還純情。
她越想越覺得可樂,炒飯吃在嘴裏像是在嚼糖。
門安琪把最後一口飯吃完,擦了擦嘴,手指屈起來,敲了敲桌子。
她憋著笑,看著葉柏舟:“走吧,害羞的花姑娘。”
晚上洗漱的時候,周迪端著洗臉盆回宿舍,又是一頓抱怨。
“遇見了白倩,這回謹記上一回的教訓,什麽也沒誇,就隻是對著白倩點了點頭,友好微笑示意,彰顯同學情誼。”
“結果呢?”
“結果,顯然白倩不是這麽想的。”周迪擰著眉,一臉憋屈地把洗臉盆放好,坐在自己書桌前一邊塗水乳,一邊吐槽,“我剛才打完招呼就準備自己默默洗漱了,結果白倩跟表演缺少觀眾似的,那麽多空位,非得擠到我身邊,對著我洗臉盆裏的洗麵奶和牙膏來了一次批判鑒賞。”
“啊!我用過這個!感覺挺好的,就是洗完之後臉太幹了。相比之下,黛珂的那款洗麵奶,價格雖然比這貴一點,但是真的好用很多!”周迪學白倩說話。
學完她又有些鬱悶:“我真是納悶了,我也沒問她使用感受和意見啊?我有表現出想要跟她討論哪款洗麵奶好用的意願嗎?”
晚上要熄燈了,周迪想想還是覺得意難平。
“我用了白倩的洗麵奶,感覺也沒有多好用啊,也太香了吧。”
本來是低聲咕噥的一句話,被宿舍老大聽了去,她從床邊伸出一個頭,疑惑地問:“很香嗎?”
周迪點點頭:“超級香,我將它打成泡沫洗臉,跟在用香水噴臉似的。”
“不可能啊。那個牌子的洗麵奶,我姐一直在用,我每回回家懶得帶洗麵奶之類的東西,都用我姐的。我對那款洗麵奶最大的印象就是,香味很淡很舒服。”
“可能是咱們倆對於香味濃和淡的定義不一樣?”周迪遲疑著說完,說完沒三秒就否定了這個說法,“不對不對,那香味兒不管是誰聞著都會覺得太濃了。”
接著,周迪湊到老大麵前:“你聞,現在我脖子上還一股那個洗麵奶的味兒。”
不湊近還好,一湊近,老大立馬說:“這不對,這跟我姐的那個味道完全不一樣。”
答案昭然若揭。
周迪訥訥地說:“世界太殘酷了吧,化妝品要怎麽造假啊?買真瓶子,裏頭裝假貨?”說完又覺得這個說法荒謬,“怎麽可能,白倩好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老大現在對白倩的濾鏡已經碎了,她嗤笑一聲:“也許不是大小姐呢?”
這句話一下子就吸引了其他幾個室友,她們興奮地討論了一陣,總覺得缺少一點實在的證據,於是轉過頭來問門安琪:“安琪,你不是和白倩是初中同學嗎?”
門安琪把書合上,踩著床梯上床。
床來回晃悠,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我跟白倩不熟。”她有些冷地回答。
其實,白倩用假貨這個事,從初中就開始了。
門安琪的出生地,不過是一個普通小鎮,在那裏大家都沒有什麽名牌的概念,步行街上最大的一個牌子是以純。那時候誰要是穿一件以純的衣服,就可以在學校裏橫著走了。
而新轉學來的白倩,用實際行動向大家科普什麽叫耐克,什麽叫阿迪,什麽叫VANS……
門安琪平常的衣服,都是媽媽在菜市場裏找相熟的服裝店阿姨買的,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講價不需要太狠,因為衣服的賣價本身就不高,基本上都是賺一點路費就好了。
本來門安琪對名牌沒有概念,是白倩轉學來之後才“改革春風吹進門”,時尚常識噌噌上漲。
有一天媽媽又和往常一樣帶門安琪去買衣服,門安琪見衣服上有個鉤鉤的圖案,知道這是代表了耐克這個牌子。
門安琪再沒有概念,也知道如果是一件名牌的T恤,不可能賣25塊錢。她要是穿了這件25塊錢的耐克T恤去學校,那不就等著被人戳穿自己穿假貨嗎?
想到這兒,門安琪拉著媽媽就往店外走。
媽媽莫名其妙,但又強不過門安琪。
兩人順著一家一家的店鋪往拐角走,轉彎路過一家蛋糕店時,門安琪眼角餘光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白倩。
白倩估計早看見門安琪了,一直躲著呢,沒想到走到拐角的時候,還是被看見了。
門安琪腦子轉得快,這麽前後一聯想,立馬就明白了,白倩身上那些所謂的名牌,應該也是從這種菜市場的小店裏買的。
門安琪當時心裏還想著,人長得漂亮、高挑就是好,穿25塊錢的T恤,看著倒一點也不像假貨。
可周一去了學校,門安琪卻發現同學們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而且臉上帶著一種笑,那種笑絕對不是善意的,反而帶著一種奚落。
下午放學的時候,小組隊員拉著門安琪,悄悄說:“白倩說你穿假貨,去菜市場買名牌。”
門安琪氣得腦袋都快炸了,沒想到白倩還先倒打一耙了。
她懶得開口說清原委,最後憋出來四個字:“賊喊捉賊。”
門安琪看起來挺瀟灑自如,但其實一直較著勁兒,好幾天沒拿正眼看白倩。
第二周周一上課前,白倩拿了一盒旺仔牛奶,走到門安琪麵前,誠懇地認錯:“因為那個時候被你看見了,覺得很慌,怕你說出來,所以就下意識撒謊了,尋思著我先搶占先機。”
白倩雖然說得磕磕絆絆,但門安琪立馬就懂了,她拍拍白倩的肩:“沒事兒。”
兩人就這麽成了朋友。
但那也是初中的事情了,現在的門安琪,對於白倩的事隻有一句——我跟她不熟。
不怕人撒謊,就怕你最終明白了那人撒謊的緣由。
雖然挺不舍,但是離別的日子還是到了。
門安琪去高鐵站送葉柏舟,出租車載著他倆一路往前走。
車子開了大概5分鍾,葉柏舟拍了拍司機的座椅靠背。
司機問:“怎麽了,小夥子?”
“麻煩您開慢點。”
出租車司機一愣:“這種要求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完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葉柏舟和門安琪的手正緊緊握在一起,他了然一笑。不需要葉柏舟解釋了,出租車司機立馬把車速減慢,而且還很體貼地打開收音機,調到了音樂頻道。
老歌調子悠揚,歌手吐字清晰,不看歌詞也能知道他們在唱什麽。
葉柏舟有些傷感:“我這一走,咱倆之間可就隔著一個省了,想見個麵,都見不著。”
門安琪還沒說話,出租車司機率先扭頭說:“沒事,現在可以視頻。”
葉柏舟對著司機禮貌性地笑了笑,繼續對著門安琪傷感:“唉,真的舍不得了,要不然我別走了吧……”
門安琪仍沒來得及說話。
司機大哥又一次搶先一步,接話說:“可別!不要衝動!愛情很重要,但是事業更重要!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你得先吃飽喝好,然後才能考慮下一步的事情。年輕人的戀愛如果是建立在風花雪月之上的,那就真的不切實際了。人生啊,最重要的還是腳踏實地……”
葉柏舟一開始還打算安靜聽著,結果感覺這司機長篇大論、滔滔不絕,本是要上演一幕難舍難分、痛徹心扉的離別,硬是讓他上了一堂心靈公開課。
葉柏舟忍無可忍,對著司機說:“大哥,我跟我女朋友分別呢。”
門安琪一早就憋著樂了,聽了葉柏舟這話,硬是一個沒有憋住,開始狂笑。
這麽一鬧,還能有什麽傷感的情緒?再一看時間,也確實不夠傷感了。
葉柏舟拍了拍司機的座椅後背,說:“師傅,麻煩您開快點。”
司機大哥:“好嘞。”
門安琪心想,這司機看著話挺多,但關鍵時刻做事還挺利索。
司機超過兩輛車之後又開始嘮叨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特配合你們年輕人的步調?想談戀愛的時候,我就給你們放老情歌;想趕高鐵的時候,我就給你們一路加速。上一個像我這麽配合操作的,還是你們家遙控器吧?”
門安琪又開始狂笑,她本來以為今天肯定是傷感難過的一天,可是托這個司機大哥的福,她笑了整整一路。
告別話癆司機,葉柏舟匆匆忙忙拿著行李,一路狂奔,卡著最後的時間點檢了票。
坐上高鐵之後,他才騰出手給門安琪發消息。
“還尋思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想在離別前留點美好回憶,結果現在你腦子裏應該隻剩下那司機大哥了吧?”
隔著屏幕,門安琪也能感覺到葉柏舟的鬱悶,她悶笑了一聲,回複道:“沒事,你永遠在我心中。”
葉柏舟手指敲著小桌板,沉默了一下,接著問道:“那會兒放完《甜蜜蜜》和《小城故事》之後,又放了一首歌,你聽見了嗎?”
說的是出租車上電台的歌。
門安琪馬上答道:“我記得,連著好幾首都是鄧麗君的歌,陡然放了一首伍佰的,我印象特別深。”
“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過的地方啊?”
“啊?”
“伍佰唱的那首歌中不就有這句歌詞嗎?”
這時,葉柏舟旁若無人地直接唱了出來,伍佰的聲音滄桑渾厚,帶著點啞;而葉柏舟的聲音低沉磁性,仿佛有無限的溫存。
“完了,思念把我攥緊了。”門安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裹了起來——那是想念的滋味。
這回輪到葉柏舟安慰她了:“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我們都要努力拚搏。”
門安琪就真的拚搏去了。
回到學校,她背著書包,準備去圖書館裏開始發憤圖強。她頭上紮了一個朝天的小辮子,一路昂首向前,那小辮子也跟著她的步伐一蹦一蹦的。
門安琪一邊走,一邊心裏尋思著,葉柏舟生日快到了,該給他買個什麽禮物呢?
一路這麽想著,門安琪突然聽見左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白倩。
其實這沒什麽,在一個學校一個院係,平時活動軌跡也差不多,不小心撞見不算奇怪的事。
但門安琪停下了腳步,因為她聽見白倩正和一個陌生女同學拿淩落落喜歡葉儒的事情打趣。
“這你該問落落呀,她有經驗。”
“啊?”
“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男人,喜歡老師,樣樣占齊了。”
說完這話,那邊就傳來了笑聲,有白倩的,有陌生女生的。
門安琪皺起了眉,她走上前,意外地發現淩落落居然也在。
淩落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看這樣子是窘迫到了極點,她又犯了老毛病,情急之下什麽都說不出來,隻知道愣愣地站在那兒。
“幹什麽啊你們?這事有什麽好笑的呀?笑點在哪兒?你們笑這麽開心?”門安琪提高了音量,走上前,擋在淩落落麵前。
就和她們倆在食堂第一次相遇一樣,在淩落落不知如何用言語反擊時,門安琪擋在了淩落落麵前。
淩落落看著門安琪的後腦勺,有些恍惚。
門安琪不知道淩落落現在的心理活動,她隻覺得自己剛才的反問不夠有分量,氣勢不足,於是她重新開口:“別人喜歡誰,礙著你們什麽事了?嘲笑別人的真情實感的行為在我的字典裏叫作低劣。”
“我隻是開個玩笑……”白倩想要解釋。
“那說明你開玩笑的水平太差勁兒了。”門安琪瞪著白倩,又瞪了一眼跟白倩一起笑的陌生女生。
門安琪冷著臉指了指白倩她們,繼續說道:“這事兒今天說完算完,好歹都是同學,不要鬧得太難看。以後二十年再見,指不定是誰得求著誰辦事兒呢。”
說完也不理愣在原地的兩人,門安琪就拉著淩落落走了。她一邊走,還一邊翻白眼,嫌她們心思難猜,每天淨盯著別人芝麻大點的事兒操心,也不瞧瞧自己是個啥樣兒。
門安琪牽著淩落落的手,走著走著,感到她在抖,隱隱還有吸鼻子的聲。
朋友傷心哭泣,此時此刻去圖書館拚搏學習變得如此的不重要。
如果是她忍不住邊走邊哭,那麽她一定希望別人看不見,不過問,就當她是透明人。
於是門安琪吞下了安慰,不回頭看,也不多問,就裝作不知道,拉著人一路往校門口走。
最後她在決定去哪家店的時候犯了難,於是問道:“先打斷一下,你想喝咖啡還是奶茶?”
“咖啡。”
“行。”門安琪點點頭,繼續拉著淩落落走,末了還補充一句,“行,你繼續哭吧。”
這麽一說,誰還哭得下去。
淩落落吸了吸鼻子,問門安琪:“有紙嗎?”
巧了嗎,這不是!
門安琪從書包裏翻出一包紙。
淩落落問的時候本來沒抱希望,結果真看到了印著小熊的手帕紙,驚訝得不行。
門安琪不自在地咳了咳:“上回葉柏舟找我要紙來著,結果我身上就帶了一張用過的草稿紙,所以現在就習慣帶手帕紙了。”
懂了。
淩落落把紙按在鼻子前,用力地擤了一把,門安琪都被她擤鼻涕的響聲給震到了。
“你這是山洪爆發吧?”
“煩人呢,你怎麽……”
就這麽兩句話,門安琪和淩落落四目相對,相視一笑,持續了好幾天的隔閡,一瞬間沒了。
到了咖啡店,門安琪一看門前豎的牌子,上麵寫著最低消費80塊錢。
“自進入商品經濟以來,人類到底造了什麽孽,讓店家覺得一個人隨隨便便就能消費80元以上。”門安琪喃喃自語。
淩落落剛才在路上用光了門安琪一包紙,現在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大方地說:“走,請你喝一喝這80塊錢的咖啡。”
有人請的話,80塊錢就不覺得多了。
兩人挨著窗坐下。
“你和葉柏舟已經在一起了。”
用的是肯定句,也是淩落落開口的第一句話。
“對。”門安琪點點頭,大方承認。
“真好。”
淩落落言語間十分羨慕。
門安琪手摸著咖啡杯摸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說不是,你信嗎?”
門安琪搖搖頭。
冬天的街景,人再多,也有一種蕭瑟的感覺。
咖啡廳裏倒還好,混著輕輕的談話聲,咖啡豆的香氣,濃鬱又纏綿。
淩落落斷斷續續地對門安琪解釋為什麽這幾天她有些生氣。
之所以說得斷斷續續,是因為她越說越心虛。
“其實要說生你氣的話,也就氣了那麽一會兒……你怎麽能把我告訴你的秘密說出去?但是後麵冷靜了之後,就覺得整件事情透著一種詭異感。我跟你上完廁所,然後去操場,我們倆一直在一起呢,你怎麽跟白倩說我的秘密呢。我想來想去,也隻可能是我們在廁所說話時,白倩正好在隔間聽見了,於是趁機來挑撥。”
門安琪聽淩落落分析得頭頭是道的,整個人更加蒙了:“那你都知道了,還不理我。”
淩落落臉一紅:“我這不是不好意思嗎,好歹是21世紀女大學生,誰能那麽坦****地直接道歉了。”
門安琪又陷入了新的困惑,問道:“那你都知道是白倩故意挑撥了,你還跟她在一起玩,你缺心眼兒啊?”
淩落落大喊冤枉,她解釋自己不是跟白倩一起玩,純粹是社團活動分到一組了而已。
門安琪這才滿意,喝了一口咖啡。現在友情的問題也解決了,愛情友情雙豐收,她覺得喝的不是咖啡,而是甘甜的美酒。
淩落落看著此時此刻嘴角帶著笑的門安琪,再次感歎了一句:“終成眷屬了呀,真好。”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回淩落落一句祝福的。
“我剛剛腦子裏轉過幾百句話,心想著怎麽安慰你,但凡你喜歡的人是單身,沒有女朋友,或者是沒有未婚妻,我現在絕對第一個推著你去追愛,但是……”
門安琪話沒說完,淩落落馬上開口了:“我知道。”
淩落落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突然坐直身子,手鬆鬆地支撐著下巴,臉微微側著,手微微蜷曲,展現出手臂的線條和下頜線。她問門安琪:“我這個樣子,好看嗎?”
門安琪誠實地點點頭,答道:“好看。”
淩落落突然有些失落:“可惜我這是東施效顰。”
她去看過葉儒女朋友——現在是未婚妻的微博。
長得真好看,手細腿長,腰盈盈可握,皮膚白就算了,關鍵還透亮。那種渾然天成的美和氣質,淩落落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學不來,但還是學了。
淩落落來回翻看了好幾遍葉儒未婚妻微博裏的托腮照片,發現她不是真的托著腮幫子,實誠地把臉上的肉擠成一堆,而是鬆鬆地把手搭在臉側,通過手部線條來修飾臉型。
淩落落跟個變態似的,每天對著鏡子練托腮的模樣,自拍裏也都是托腮這一個姿勢。
淩落落不僅學她的拍照姿勢,還學她的穿衣打扮,和她穿同款衣服、同款鞋,戴同款項鏈,連朋友圈文案都是照著她的風格發的——不多說話,一句話概括總結,或者發幾個emoji表情,看上去雲淡風輕,舉重若輕。
“不是說成為你自己嗎?但我不想成為自己,我想成為她。”淩落落笑著模仿葉儒未婚妻說話的語氣、聲音,“有本書叫《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可是我喜歡的隻有那一個。”
這話淩落落是笑著說的,但是每一個字落在門安琪的耳朵裏,都充滿了無限的心酸和難過。
“你特別好。”門安琪對淩落落說,她伸手握住了淩落落的手,溫暖的體溫傳遞給淩落落。
“你不成為她,也會有人喜歡你。相信我,現在說什麽‘喜歡的隻有那一個’,那是因為你現在隻能看見那一個。等你變厲害一點,你就能看見更好的另一個。”
晚上門安琪和葉柏舟視頻通話。
下午和淩落落的那場談話太過投入,直到現在她的心情都還沒有恢複過來。
葉柏舟看視頻裏的門安琪無精打采的,於是問道:“怎麽了這是,八月秋風怒號,卷你屋上三重茅了?”
門安琪樂了。
葉柏舟現在這樣睥睨挑眉,一臉“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啥大煩惱”的模樣,瞬間驅散了她心頭那一點失落。
“沒怎麽,青春的煩惱罷了。”
葉柏舟搖搖頭,用帶著寵溺的語氣說:“那我給你變個魔術吧,用奇跡抹去你花季雨季裏的多愁善感。”
“拉倒吧。”
門安琪以為葉柏舟說笑呢,結果他來真的,煞有介事地說手邊的道具有限,就用平平無奇的一副撲克牌吧。
一遝撲克牌在他手中來回倒騰了一遍,他一邊跟門安琪說今天誰誰挖坑的時候不小心掉洞裏了,一邊埋著頭理牌。
門安琪笑眯眯地盯著屏幕,看葉柏舟那架勢,生疏中帶著慌張,慌張中又帶著故作的一點鎮定,真是太可愛了!
葉柏舟那邊已經開始了,他像模像樣地說:“我不看,你記好你現在選中的牌。”
門安琪心裏歎了口氣,她大概知道這所謂的“魔術”是怎麽回事了,還是配合著說:“好,記住了。”
然後葉柏舟就在門安琪了然的目光中,把那張選定的牌放回牌堆裏。門安琪看著葉柏舟微微突起來的小拇指,心裏再次歎了一口氣,這麽簡單的做標記的動作,還能讓觀眾一眼看見,這魔術變得還沒有她嫻熟呢。
最後的結果,葉柏舟當然是把門安琪挑中的那一張紅桃7給拎出來了。他還一臉興奮:“看!神奇吧?!這是不是就是你剛才選的牌?”
門安琪第三次在心裏歎氣。
葉柏舟看門安琪一臉痛苦、憋著話的樣子,好像明白了什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這魔術是怎麽變的?”
門安琪眼睛一亮,總算不用憋著了,瘋狂地點頭,正要張嘴說話,葉柏舟自顧自地開口了:“好的,你不知道,這是一個成功的魔術。”
門安琪視力挺好,就是沒什麽眼力見兒,現在聽葉柏舟這麽說,還以為是自己這邊視頻卡頓了,葉柏舟沒看見她點頭呢。
不拋棄,不放棄,門安琪興奮地對攝像頭大喊:“我真的知道這魔術怎麽變的!”
葉柏舟都無奈了,說:“那你知道怎麽把嘴閉上嗎?”
在門安琪放肆的笑聲裏,葉柏舟掛掉了視頻通話,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笑。
魏成連續忙了好幾天,回來時看葉柏舟的心情不錯。
“我教你的魔術有用吧?”
葉柏舟嗤笑一聲:“你教的魔術太爛了,她一眼就看出破綻了。”
“不能吧?”魏成有些詫異,“你是我見過的學魔術最快的一個人,她還能看出破綻?”
魏成頓了頓,然後看著葉柏舟:“你故意放水了吧?”
葉柏舟不以為然地點頭,椅子一滑,一邊在鍵盤上敲字,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小屁孩心情不好,哄哄她。”
他知道門安琪覺得他倆差距大,於是偶爾裝下幼稚,故意讓門安琪一眼看穿,好跟他能親近一點。
回想自己這一路走來,又是故意吃辣掉眼淚騙同情,又是立迅速倒下的flag(目標),又是故意露出害羞模樣讓她嘲笑……說出來也是沒麵子,但好在效果不錯,門安琪現在在他麵前越來越放得開。
魏成是知道葉柏舟這個學弟什麽樣的,每次看葉柏舟這樣,他都暗自覺得這人可怕,心想門安琪碰上這麽個心思深沉的人也是可憐。
“你為什麽喜歡門安琪啊?”魏成問葉柏舟,他好奇好久了,畢竟之前一直覺得葉柏舟應該看不上任何人,隻會高傲地孤獨終老。
“虛張聲勢,故作凶狠,一發怒就像隻撲騰的小奶貓似的。”葉柏舟眯起眼睛,想起第一次見門安琪,她推著輛破爛電瓶車,自以為氣壯山河地吼“看什麽看,再看收錢”,當時他就對這人感興趣了。
“多好玩。”葉柏舟看向魏成,眼睛裏全是笑意。
魏成打了個寒噤,真肉麻,自己就不該多嘴問那一句。
“今年元旦的時候,你的宿舍樓會發生一件大事。”葉柏舟都要睡了,門安琪突然發來消息,神神秘秘的。
還能是什麽大事,明年是新中國成立七十周年,學校肯定要搞活動,多半是大合唱,輔之以朗誦。
但是葉柏舟裝作不知道,配合著驚訝地問:“哦?是什麽呢?”
“大合唱!《我和我的祖國》!”
不需要打視頻電話,葉柏舟也能想象到現在門安琪的樣兒,肯定是眼睛瞪得老大,一臉得意。
他嘴角微微上翹,笑門安琪一副沒見過世麵的傻樣兒。
“那你要去參加嗎?”葉柏舟問門安琪。
“我參加什麽啊,”門安琪不以為意,“我對祖國的愛不需要靠唱歌來表達。”
“你一句話讓全國所有的慶祝節目變得毫無意義。”葉柏舟發了三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話雖這麽說,但真到了元旦那一天。
門安琪看著上千位武大師生在櫻頂老齋舍合唱《我和我的祖國》時,一不小心還是熱淚盈眶了。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給自己找麵子,對著淩落落說:“我就是受不了這種場麵,你能理解吧?現在我就是看著奔湧的黃河也能和你執手相看淚眼。”
淩落落嫌棄得不行:“你可拉倒吧,找你家葉柏舟執手去。”
這話倒提醒門安琪了,於是她拿起手機給遠在河南的葉柏舟發信息:“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剛問完,門安琪就後悔了。
她特別怕葉柏舟問一句“你想我了嗎”之類的肉麻話。
幸虧葉柏舟沒有這麽做,門安琪問什麽他就答了什麽。
“時間不確定,估計還得有一周多吧。”
門安琪挺高興,好歹日子有盼頭了。
為了更有儀式感,她還專門去買了一個掛曆掛在自己的衣櫃門上,學著電視劇裏的癡情女主那樣,每天早上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日曆上畫一個小叉叉。
一周的時間難道還不能堅持下來嗎?門安琪心想。
但她還真沒堅持下來。
她就畫了兩天,從第三天開始就完全忘了這件事。
事後想想也不賴她,主要是第三天的時候,淩落落找她去爬山了。
門安琪前一天晚上忙著指導葉柏舟變新魔術,聊得太晚。隔天一大早,淩落落就拎著大包小包到了她宿舍,看她居然還睡得香甜,立馬腎上腺激素飆升,差點兒當場犯下謀殺重罪。
“我生平最煩遲到的人,你倒好,我這要是不來,你今天是不是能直接睡過頭給我爽約?”
門安琪都沒來得及回答。
淩落落又把手一揮:“行了,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趕緊去洗漱收拾東西,我就等你15分鍾。”
15分鍾,醒瞌睡都沒這麽倉促。
這麽緊急的時間,哪還顧得上畫日曆這種風花雪月的假把式,門安琪心想沒事,我心裏默念著倒計時呢。
一周後,葉柏舟出站時沒見到門安琪來接,都氣樂了。
之前門安琪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還以為門安琪想他了,工作一結束就連夜趕回來,結果等來這個“空空如也”。
直到葉柏舟坐上出租車了,門安琪的電話才姍姍來遲。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你是不是已經回學校了?”
“沒有。”葉柏舟故意臊她,“某個昨晚信誓旦旦說要來接我的人爽約了,我氣得掉頭回河南了。”
門安琪在電話那頭嘿嘿地樂。
這個出租車司機大哥的話少,一路沉默寡言地把葉柏舟送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