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鈞峰回來時,家裏的飯剛做好。
剛拄著拐在堂屋坐下,藍盈盈便端了杯溫水過來。
默默地說:“你今天這麽晚回來?不是說了要靜養。”
謝鈞峰自然地接過水,解釋道:“營裏有點事,回去處理了一下,沒多走動。”
藍盈盈蹙眉,沒再多說。
飯桌上,王蕙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氣,把一碗白菜燉粉條往中間重重一放,湯汁都濺出來些,嘟囔著:“真是累死人了,天天做不完的活兒,有些人倒是清閑,把菜買回來有人炒,張著嘴就等著吃,還出去逛街買那麽一堆布料回來。”
藍盈盈給金木夾了筷子菜,眼皮都沒抬。
謝鈞峰停下筷子,看向王蕙。
聲音平淡無波:“住不慣你可以出去住。”
王蕙心裏一咯噔,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表哥,我不是嫌累,我就是……就是覺得家裏活也得大家分擔點,而且我走了,誰照顧你啊?”
“我能照顧他。”
藍盈盈接了一句,依舊沒看王蕙。
她給謝鈞峰也夾了塊雞蛋,“你的腿需要少動,多吃點蛋白質,長骨頭。”
謝鈞峰看著碗裏的雞蛋,又“嗯”了一聲。
王蕙被這夫妻倆一唱一和堵得心口疼。
她算是看明白了,藍盈盈就是在宣誓主權,也不知道表哥吃錯什麽藥了,這麽順著她!
次日一早,王蕙故意起來晚了。
她就不信,她不做飯,藍盈盈能不做?
結果出來一看。
她們早就吃完了,根本沒給她留。
王蕙瞪著眼睛,但礙於謝鈞峰今兒沒出門,根本不敢發作,悻悻地餓著肚子出門,她估摸著這會李薇也該上班了,收拾了一番後跑去了衛生院。
李薇剛換好白大褂,看見門口探頭探腦的王蕙。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換上溫和的笑臉:“小蕙來了?進來坐。”
王蕙走進去,也顧不上寒暄,急切地問:“李薇姐,你說幫我介紹工作和對象的事,有眉目了嗎?”
李薇心裏歎氣,臉上卻耐心:“工作昨天不是跟你提了,街道辦那邊有個幹部家庭想找個可靠的保姆,帶一個三歲孩子,管吃住,一個月能給四十塊錢,這活兒多少人盯著,我還是托了人才給你問到,你要不先去試試?”
“保姆?”王蕙聲音拔高,滿是不情願,“怎麽又是伺候人的活兒?李薇姐,我在家做飯都做煩了,就不能找個像你這樣的,坐辦公室的,或者商店售貨員也行啊!”
李薇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煩躁。
她真有一瞬間後悔拉攏王蕙了。
沒學曆,沒見識,心氣倒是高。
求人辦事連個求人的態度都沒有,仿佛自己欠她的一樣。
李薇耐著性子道:“小蕙,京市的工作機會是緊張,尤其對沒本地戶口、沒學曆的同誌,保姆已經是很好的起點了,多少人想幹還找不著門路呢,至於對象,我肯定幫你留意著,但這得看緣分,急不來,你自己也得表現好點,多在院裏走動,給人留個好印象。”
王蕙失望地“哦”了一聲。
她屁股挨著板凳,還沒有打算走的意思。
李薇心裏有些不滿。
雖然這會衛生院不忙,但她總在這也不好。
便問起:“你在家裏沒什麽事做嗎?”
王蕙冷哼,“怎麽沒事做了,藍盈盈天天叫我做飯,偏偏表哥也向著她,我可不想待在家裏,藍盈盈在家做衣服機子踩得吵死了。”
李薇撚著鋼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麵上有些不悅。
不過她好像記得王蕙說過,藍盈盈好像是個裁縫。
“是嗎?她是接的外麵的活兒?”
“八成是的。”
李薇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思量。
中午,藍盈盈還在屋裏做著衣服。
阿梅忽然闖了進來,臉上帶著急色:“盈盈!不好了!”
“怎麽了?”藍盈盈停下手中的事。
“就是家屬院的那個吳嬸,也是個裁縫,不知從哪兒聽說你接活兒了,一路嚷嚷說你壞了規矩,搶她生意,說要去找領導說道!”阿梅氣得臉發紅,“我聽到風聲就趕過來了,這吳嬸子難纏得很,很潑辣的,她丈夫是老兵,大家都尊重她,之前有個軍嫂幫著給家屬院的人改了條褲腿,第二天她就上門鬧了,說欺負她丈夫是個老兵,兒子是個殘廢,不給她活路,鬧得領導都知道了,但領導體恤老幹部,就隻能順著她,時間久了,她還真把自己當獨一份了。”
“這……她是怎麽知道的?”
藍盈盈可不想和人發生爭執。
話剛說完,院子外麵就有動靜了。
藍盈盈和阿梅趕緊出去看,就看見一個瘦削的老婦人叉著腰,正對著幾個圍觀的家屬大聲數落:“有些年輕軍嫂,不懂規矩,初來乍到就想著撈錢,搶我們老軍屬的飯碗!這家屬院的針頭線腦,哪家不是找我吳嬸?她倒好,手伸得長,接那麽多,做得過來嗎?別是糊弄人,壞了我們院軍屬的名聲!”
圍觀的聽著這話,也就是看個笑話。
“吳嬸,你這麽霸道啊,這可是謝營長家。”
“營長又怎麽了?”吳嬸叉著腰,氣呼呼地又說:“我丈夫是老兵,為國家做了那麽多貢獻,是要有福報的吧,可偏偏我兒子怎麽就左腿先天性殘疾?你們怎麽不能體恤下我?我賺個零碎錢養兒子容易嗎?我不給兒子存點錢,我倆老了幹不動了,我兒子誰管!”
吳嬸嗓門高,這麽一嗓子誰敢接話啊。
大家都知道她確實不容易。
這事隻能說藍盈盈倒黴,偏偏和吳嬸碰上了。
“吳嬸,話可不能這麽說。”
阿梅還是非常仗義的,上前勸著吳嬸,“盈盈是在外麵接的生意,不是在家屬院,您火氣別這麽大,那些改褲腳改腰的活,她不接,不會和你搶事做的。”
“不行。”吳嬸子尖聲打斷,手指幾乎戳到阿梅鼻子。“你們這些人,就是麵子話說得好聽,背地裏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子呢!今天偷摸摸地做,明天偷摸摸接活,誰又知道呢?反正,你就不能再家屬院幹這種事!”
吳嬸子說完,就死死瞪著藍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