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一副尷尬,圍觀的人全都噤了聲。
這事不好斷,也沒人敢斷。
原本看熱鬧的心思也淡了,反倒生出些複雜的同情來。
阿梅還想爭辯,卻被藍盈盈輕輕拉住胳膊。
藍盈盈看著吳嬸,心裏不知怎的,慢慢沉澱下去,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世上誰又活得容易呢?隻是有人把苦咽下去,有人忍不住喊出來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沒露半點惱意。
反而往前走兩步。
伸手挽住了吳嬸那隻僵硬的胳膊。
“吳嬸,要不咱先進屋喝杯茶,有話慢慢說。”
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
吳嬸猝不及防,胳膊這麽被人挽住,臉上閃過驚慌,像是刺蝟受到了驚嚇,又豎起了滿身尖刺,她立馬甩著胳膊冷臉道:“喝什麽茶,我不喝你家的東西,少來這套,給我鬆開!”
“就喝杯水,涼白開也行。”
藍盈盈手上沒鬆,臉上還帶著點笑,扭頭對院裏的人說,“各位嫂子嬸子都回吧,沒事了,我跟吳嬸說會兒話。”
“也好,大家還是和氣生財。”
“都不容易,被鬧得難看了。”
外麵的人說著這些話,慢慢散開。
不過沒人覺得這事能過去。
說破天都隻能是藍盈盈收場退出。
畢竟年輕臉皮薄,哪裏經得住這麽鬧,不過也沒人想摻和這種事惹得一身騷,隻能說是藍盈盈倒黴了。
阿梅去把院門一關,瞬間安靜了不少。
院內,依舊僵持著。
吳嬸甩開藍盈盈的手,一臉防備地看著她們,士氣不弱,“你們關門想幹嘛,我告訴你,這可是家屬院,我也是軍屬,你是想打人還是咋的?”
阿梅氣得翻白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都替藍盈盈糟心。
這完全就不是能坐下好好交流的人。
藍盈盈沒在意,而是真的去拿了茶壺茶杯來,就在院裏支起的桌上給她倒了杯水,“吳嬸,你喝口水順順氣。”說著,她拉著吳嬸坐下,語氣平常得像拉家常,“最近生意怎麽樣?活還多嗎?”
吳嬸蹙眉,被她的問好搞得一臉懵。
愣了兩秒,才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嗆聲:“關你什麽事!好不好的,不都讓你們這些年輕手快的給搶了?”
“哎,吳嬸,我作證,盈盈可沒搶你的生意。”
“哼,還是那句話,起了頭就不行。”
吳嬸語氣冷硬,她就不是衝著商量事來的。
阿梅歎口氣,默默給自己也倒了杯水喝。
“吳嬸。”藍盈盈放下杯子,聲音清晰,“作為同行,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真沒打算和你搶生意,我帶著弟弟來京市,總不能真像外人傳的那樣,指著嫁人還帶著弟弟吃一輩子閑飯吧,我就想把這手藝撿起來,也想掙點踏實錢,給我和弟弟攢點錢。”
“你放心,家屬院的生意,我真不碰。”
“我都在外麵接,而且我隻接定製活。”
藍盈盈知道,麵對吳嬸這種人就隻能這樣把話攤開來說。
吳嬸嘴唇動了動,聽了也沒說出話。
她耷拉著眼,臉上似乎顯得更累了,她打量著藍盈盈,沉默了一會。
“你……家裏沒人了?”
吳嬸幹澀地發出聲音,削去了幾分銳利。
“父母都沒了,就剩我和弟弟。”
藍盈盈垂眸,回答得很幹脆。
吳嬸沉默下來,嘴角那兩道深深向下撇著的法令紋,似乎更沉了些,她屁股從椅子上移開,就那麽幹站著,手指卷曲緊握著,從始至終也沒去碰那杯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別開臉:“算了,你愛做就做吧,別搶我那些零碎活就行。”
說著,她竟打算走。
藍盈盈有些恍然,連忙跟上。
“吳嬸,不急走啊。”藍盈盈看著她,“我初來乍到,院裏認識的人少,難得遇到同行,我們多說幾句話也行啊,交個朋友。”
吳嬸回過頭,臉上依舊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有啥好說的?我知道,你們都嫌我脾氣怪,說話難聽,不樂意搭理我,我這生意一天也比一天淡,以前好歹能有個十塊八塊,現在?五塊都難!”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又陡然泄氣,像是無所謂了,“過兩年我家那位就退休了,我現在不攢著點,以後我那殘廢兒子怎麽辦?算了,我命不好,就這樣,跟你們也說不著!”
說著,她猛地拉開門閂,就要出去。
“吳嬸,”藍盈盈還是把她叫住。
在吳嬸不耐煩的眼神中,她依舊語氣認真,“其實我這次接了四條褲子,三天要交貨,時間有點趕,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把裁好的布片分給您做,工費按一塊五一條算,當然,也得按我的要求做,針腳、做工不能差。”
吳嬸猛地轉過身,眼神懷疑。
“你沒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藍盈盈眼神真摯,不摻半點假。
她心裏清楚,光憑自己這樣做衣服,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帶著弟弟獨立出去,隻有量產,把生意做大,才能積累錢出來,她心裏一直有這麽個想法,所以在看到吳嬸後,雖然對方是來鬧的,但她卻是真的想認識吳嬸,她需要認識有經驗的裁縫,以後訂單做不過來,就需要人搭把手。
吳嬸見她不是開玩笑的,也蒙了。
但還是覺得有點扯。
天下怎麽可能有掉餡餅的好事。
撇著嘴說:“你做什麽褲子工價這麽貴?一塊五都給我了,你賺什麽?”
藍盈盈這麽一聽,感覺對方態度有緩和。
正好阿梅今天還穿了那條褲子。
“吳嬸,你看,就是阿梅身上這條。”
阿梅也很配合的走過來給吳嬸看。
吳嬸愣了愣,心裏有些驚訝,她雖然做了半輩子裁縫了,但會的始終都是老款式,沒見過誰做這麽好的,完全不輸給外麵商場的褲子,不由的對藍盈盈有些改觀,覺得她是真有東西。
藍盈盈在旁邊道:“吳嬸,大家賺錢都不容易,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而且,要是以後單子多了,我一個人也做不完,總得請人幫忙,您手藝要是合適,我肯定先找您。”
吳嬸站在原地,眼底有些複雜神情。
她心裏也在動搖。
一塊五的工費,是她接一天零碎活都不一定有的。
可……這小姑娘穿的褲子,她能做好嗎?
別到時候糟蹋了人家的好布料。
吳嬸猶豫,態度明顯軟化了,啞著嗓子說,“我手藝其實也就那樣,做慣了老樣式,怕你看不上,要不你先去我家看看我的手藝?行就行,不行也沒事,我不占你這便宜。”
藍盈盈笑了,“好啊,正好帶我去認門。”
吳嬸鬆了口氣,點頭讓藍盈盈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