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嬸家是在家屬院西側,紅磚樓的一樓。
因為聚在一起,人還挺多的。
不過一路過來,沒人和吳嬸打招呼聊天。
看來平時也得罪了不少人。
吳嬸把藍盈盈和阿梅領到一個用雜物隔出來的小棚子前,掀開舊布簾進去,裏麵是個小工作間,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台老式縫紉機擦得鋥亮,籮筐裏分門別類地放著東西,雖然簡陋,卻幹幹淨淨。
“就這兒了。”吳嬸有些局促地搓搓手。
以為沒生意,所以地方幹淨。
她又會家裏拿了幾件衣服出來,“這都是給我做的,你看……就這水平。”
藍盈盈點頭接過。
是一件男襯衣和一條女褲,布料普通,款式也是最基礎的,不過針腳細密均勻,該鎖邊的地方處理得幹淨利落,領口和褲腰這些關鍵部位也做得紮實,能縫紉技術上來看,完全沒有問題。
“吳嬸,您這手藝很好啊。”
藍盈盈由衷地說,“做我這褲子,完全沒問題。”
阿梅也湊過來一看,確實很不錯。
吳嬸眼睛亮了一下,“你可別哄我,我隻會做這些老樣式,比不上你們年輕人花樣多,如果你真想讓我做,一塊五還是太多了,你給我一塊就行,我不能讓你虧了。”
“就一塊五。”藍盈盈語氣堅決,“這個價錢都是按質量說話,您做好了,以後還有,要是做得馬虎,那我可就不找您了。”
吳嬸聽完,鼻頭忽然一酸。
她趕緊低下頭,掩飾性地摸了摸那件襯衣,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脾氣不好,跟誰都處不來,沒人願意照顧我生意,我是真沒想到你……唉,前麵是我不對,你拉我一把我感謝你。”
藍盈盈心裏發暖,握住吳嬸粗糙的手。
“吳嬸,別這麽說,咱是互相幫忙。”
吳嬸眼含熱淚地點了點頭。
跟著又回到謝家。
謝鈞峰和藍金木此時已經回來了,上午他們都習慣出去走走,王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更不知道王蕙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讓金木氣呼呼地瞪著她,讓藍盈盈一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那就是你弟弟吧,還這麽小?”
吳嬸有些意外地道。
心裏更覺得藍盈盈也不容易了。
“姐姐!”藍金木看到姐姐,一下跑過來。
他小手指著王蕙。
“她剛剛在姐夫麵前說你壞話,說你不安分,在家屬院就會給姐夫添麻煩。”
被點名告狀的王蕙一記刀眼過來。
嘴裏嘟嘟嚷嚷,不知道在說什麽。
謝鈞峰起身走過來,麵色如常,問吳嬸,“我家屬沒給你添麻煩吧?”
他的聲音聽不出好壞。
卻讓藍盈盈莫名捏一把汗。
堂屋內,王蕙幸災樂禍地看著,就等著吳嬸告狀。
但吳嬸卻是一臉歉意,笑著道:“沒有沒有,都是我小題大做,把事情鬧得不好看了,謝營長,你真是娶了個好媳婦啊,心善,還給我活做,帶我掙錢,我得感謝你們一家。”
聽到這誇讚的話,謝鈞峰忍不住看向藍盈盈。
藍盈盈解釋,“吳嬸手藝不錯,我請她幫點忙。”
謝鈞峰點了點頭,“好。”
吳嬸有點擔心,問藍盈盈,“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我們去房間拿布片吧,我都整理好了。”
藍盈盈說著,帶著吳嬸去房間,布片都是裁剪好了的,該包邊的地方全都包好了,吳嬸拿回去就隻管拚上就行,又仔細和吳嬸說了要求,不如襠部、側縫如何加固,腰頭怎麽上好看之類的。
吳嬸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點頭。
心想這活真的仔細幹。
可不敢辜負藍盈盈,免得砸了她的招牌。
送走吳嬸,阿梅佩服地衝藍盈盈豎大拇指:“盈盈,你可真行!這下好了,不僅麻煩沒了,還多了個幫手。”
“都不容易。”藍盈盈輕聲道,“能拉一把是一把。”
阿梅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吳嬸確實很難,好像是有一兒一女,兒子生下來腳就有毛病,治不起,落下了殘疾,二十好幾了還沒成家,不過聽說女兒挺爭氣的,考上了大學,不過學費生活費也是大山,吳嬸和她那口子,真是把骨頭縫裏的勁都榨出來了。”
藍盈盈靜靜聽著,心裏沉甸甸的。
有些慶幸自己剛才的決定。
阿梅和藍盈盈聊了兩句,見謝鈞峰不知何時站在門外。
抿嘴笑了笑,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辭了。
藍盈盈回頭也看到了謝鈞峰,但莫名的她扭過頭,並沒有什麽話想說。
她繼續整理裁片,把每條褲子的裁片都綁好。
“在做什麽?”他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藍盈盈抬眸,卻沒回頭,隻是悶悶地說:“做衣服啊,我買縫紉機回來你應該就知道我會閑不住的吧,我就想掙點錢而已。”
“沒錢花了?”
謝鈞峰語氣太生硬,感覺像是在指責。
藍盈盈蹙眉,手裏捏緊布片。
“你的錢是你的錢,我也想自己掙錢。”
“我不是那個意思,沒讓你不做生意。”
謝鈞峰終於聽出來了不對勁,趕緊解釋著說,不過藍盈盈依舊沒回頭,而是直言道:“如果我沒和吳嬸達成共識,謝大哥你是不是也會跟著怪我在家屬院給你添麻煩,勸我不要做生意?”
“我沒有,我隻是……”
謝鈞峰頓住,他不過是擔心藍盈盈應付不過來。
隻是關心的話到嘴邊又止住。
他重新說:“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攔你的。”
藍盈盈聽聞,淡淡“嗯”了一聲。
房間氣氛有些尷尬,謝鈞峰終於想起自己進來是為什麽了,問道:“金木該上學的年紀了,我今天帶他去學校看了看,問了些入學手續,我現在也算他監護人,可以幫他申請學校。”
“真的!”
藍盈盈抬眸,眼睛亮起來。
她激動地一個轉身。
剛好和身後的謝鈞峰撞上,謝鈞峰此刻還是個傷患,一個站不住差點就往後倒,藍盈盈趕緊一把摟住謝鈞峰的腰,兩人以一個奇怪又曖昧的姿勢站著,但藍盈盈毫不知情,還問:“謝大哥,你沒事吧!”
謝鈞峰繃著身體,趕緊站穩,“沒事,你力氣還挺大。”
“王蕙,你在我姐姐門口看什麽!”
門外,藍金木突然生氣地傳來一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