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興報社是一家兩年前才創立的媒體,總共發出來的推送還不到八百條,其中大部分還是別家早就推過了的,獨家報道少之又少。

陳晚躺在沙發上手指飛快的滑動,一目十行的掃了過去,很快就刷到了一年前的新聞,始終沒看到重點。

真正有參考價值的東西沒刷到,她卻刷到一張熟悉的配圖,是老何的照片。

明黃的版麵上黑體標題加粗寫著:

昔日巨賈何其家財萬貫,如今墓前竟慘無人問。

配圖的照片是一張老何穿西裝的照片,應該也是以前媒體偷拍的,她沒有看見過。

時間凝固,陳晚沉默的盯著標題看了很久,始終也沒有點進去,好半響,才假裝沒有看見似的手指繼續滑動略過了那條新聞。

越往上滑出來的標題越誇大,所報道的新聞也來者不拒,政商娛三界都占有一席版麵,刷著刷著,就再一次看到了關於老何的新聞。

這一次的標題是:商業圈的那些事,何其、何建華同姓但不同命!

窩在沙發裏的陳晚坐了起來,這次沒控製住自己。

何建華?是何錦生的那個父親嗎,這兩人怎麽還能扯到一起?

陳晚知道何建華這個人還是以前不經意間在何錦生房間裏看到的。

那時很久之前的事了。

大概每個文科生都曾對數學這門科目深惡痛絕,陳晚以前數學曆史成績最低隻剛剛到了及格線,拖了她總成績的很大一部分後腿。

雖然大家都一個名叫腦子的東西,但與她的跟數學的天生無緣不同。

何錦生,即使是作為班級裏不好好上課的典範,哪怕每次上課偶爾能踩點到都算是他心情好了,數學這門學科卻偏偏從來沒有為難過他。

而當時何錦生所在的那所市裏重點高中的錄取線分數每年更是隻增不降,為了能夠順利跟他一起考入同一所學校,陳晚沒少去找他幫她補數學。

去的多了,有時候他還在外麵沒有回來,她就自己在門旁邊的花盆下拿了鑰匙開門進去邊寫作業邊等他。

記得有一次她自己帶的三角尺斷了,想找找他的,隨手翻開他書桌下的抽屜,引入眼簾的確實滿滿的整齊疊放好的一抽屜報紙。

她有些奇怪。

隨便翻了翻,才發現都是些很多年前的報紙,報道的也都是差不多跟何建華這個人相關的事件,什麽何建華貪汙啊,何建華跳樓啊,何建華酒店深陷財務危機之類的東西。

正翻著呢,門口就發出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他回來了。

本來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一進來就看見她在翻看那些報紙,臉色劇變,心裏一慌。

藏了多年的秘密被發現,站在門口都看得出他的手足無措。

何錦生在外麵再輕狂再放肆都無所謂,卻怕眼前少女眼神中對他露出的一絲不屑。

其實那時候的她隻是潦潦的掃了幾眼報紙標題,連正文都還沒開始看,根本不太明白在這個何建華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看見何錦生站在門口沒有動作,還以為他是不滿意她翻他東西。

手忙腳亂的把報紙塞回去,假裝沒事的看他:“你今天怎麽這麽晚,我都快餓死了。”

何錦生手心微抖,不太確定她知道了什麽,但他不想再瞞了。

隨手扯過旁邊的椅子坐到她麵前:“都看見了?”

看見什麽?

那時候她沒懂,隻愣愣地點頭,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對麵的何錦生卻緊閉雙眼,有些密密的碎發遮住他眼窩,整個人顯得脆弱又陰鬱。

臉色發白,藏在袖口裏的手指發抖,他所有的不堪全被暴露,但他無處可躲。

椅子上的陳晚好像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喃喃的長了好幾次嘴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門口的何錦生好一會才睜開眼,直視著她:

“我是他兒子。”

堅定的樣子像是在做什麽莊嚴肅穆的宣誓。

哦,兒子。

等等,他是這個何建華的兒子嗎?!

她從五歲開始在福利院認識的他,這麽多年他從未提過父母的事,鑒於他是福利院收養的關係陳晚也就一直沒問,想著不能戳別人的傷心事。

以她那時僅有的智商,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是孤兒,原來他還有個他爸爸啊。

陳晚心裏翻騰,表麵卻沒什麽反應,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有什麽反應。

難道要說她以為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嗎?

她不說話,對麵的何錦生藏在袖中的卻手抖的更厲害,定定的盯著她:

“你要是想走現在就可以走,我可以當作從來沒認識過你。”

哪怕心裏在千刀萬剮,嘴上也要死逞著強。

雖然陳晚並不明白這和她翻他東西有什麽關係,但也知道他那句話的意思,無厘頭的也開始跟他爭論:

“何錦生,你也太過分了吧?”

“我在這等了你這麽久你才回來,回來都不問問我就要趕我走?”

“不就翻了下你抽屜嗎?你要是不喜歡我給你道歉就是了,下次我不翻了還不行啊。”

……

幾十平方的狹窄空間內,何錦生隔著一張書桌看眼前瞪著眼睛發飆的小姑娘。

啞然失笑,合著剛才自己在這掙紮半天人根本沒懂自己再說什麽。

劫後餘生。

何錦生沒忍住偷偷嘴角彎了彎,笑的連眼角都有一絲濕氣。

眼前的小姑娘像看傻子似的看他,這人剛剛還那麽沉悶現在卻開始彎著腰笑,完全不懂他在幹什麽。

隔了好一會,何錦生才過來揉她頭發,柔柔地跟她道歉。

陳晚心裏不斷的腹誹這人今天到底什麽毛病,不想挨他的手,他碰她頭發她就躲,道歉什麽的更是冷冷的沒有接受。

莫名其妙的發火,她才難受呢。

何錦生說了對不起,她還以為這事就結束了呢。

不大一會,這人卻自己主動繞過她伸手拉開抽屜給她看。

原來不止她手邊的這個抽屜裏塞滿了報紙,何錦生一連拉開好幾個,甚至連身後的木櫃裏也堆滿了報紙。

看著眼前陳列出來滿滿當當的報紙,陳晚目瞪口呆:“你是要準備開博物館嗎?”

何錦生隨手從抽屜拿了一份報紙遞給她:“你先看看。”

她接過,慢慢的讀了起來。

好一會,她才真正意義上明白這個叫何建華的人究竟發生過什麽事。

何錦生沒有辯解,整個人疲廢的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等她看完才開口:

“我爸他不是好人,你要是介意的話現在就可以走。”

固執的少年把一開始的話再重新說了一次,破罐破摔的語氣,他怎麽會幻想著把這些爛事一輩子瞞著她呢,何錦生自嘲的想。

也不知道那時候的陳晚哪來那麽大的勇氣。

她當然不會走。

要是介意她在福利院的時候就不會叫住他了,還和他做了這麽多年朋友。

暖黃燈光下的陳晚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和老何聯係在了一起,還是沒忍住伸手點開了網頁。

她倒真想知道這新興報社的小編會怎麽寫。

不愧是業界典型的客裏空媒體,雲裏霧裏的,沒什麽真實點。首段就是介紹了老何和何建華以前的財產情況,陳晚沒什麽興趣,掃了兩眼直接向下滑動。

大概講的就是老何剛開始創業的時候是和何建華一起的,據說他倆一開始合開了一家的酒店,後來酒店發生事故何建華出事,創業失敗,然後何其成功控股了這家酒店經過兩年低穀期才重新翻身起來,到如今的身價翻了幾十倍。

新聞最後還點題的把兩人放在一起做了個對比,唏噓了下什麽雖然一起創業,同姓但不同命什麽的。

陳晚邊看邊懷疑這則新聞的真實性,不會又是他們報社瞎編亂湊的吧?

她從來不知道老何和何錦生父親認識這件事,可又想到出國之前老何還在時她在書房偷聽到老何和張叔的那段話,心裏開始慢慢的打鼓。

想了想還是關掉了網頁,打開瀏覽器,輸入了何其和何建華兩個人名字,想要搜索下兩人的聯係。

出來網頁卻要麽一大片廣告要麽是兩個完全不相幹的人,並沒有什麽兩人認識的資料。

再鏈接到月華社的官網,輸入了何其和何建華兩人的名字,搜索出來的結果也都是兩人分開的報道,基本沒有把兩人放到一起比較的文章。

陳晚沒在繼續搜下去,如果連月華社的數據庫裏都搜不到那基本上全網都不會再找到跟他們有關的新聞了。

這篇報道很有可能就是一片小編胡編亂湊的。

她本想直接忽略掉的,想了想還是把這片報道截了個圖保存了下來,起身打開桌上的筆記本,找到D盤,點開裏麵那個加了密碼鎖叫“案件相關”的文件夾,把那張截圖放了進去。

這些年她找到的關於這案子信息本來就很少,這個姑且也先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