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一片的臥室裏,灰色緞麵的大**,何錦生額頭冷汗密布,眉頭緊皺。

“錦生啊,來,過來,哈哈哈哈……”

高大的男人逆著光拿著玩具車叫他,小小的男孩朝他撲了上去,寬闊的男人一手接住了他,把手中玩具車遞給他跟他一起趴在地上玩,玩具車嗚嗚的向前開過去。

白光一閃,是男人頭朝下墜落在地麵的黑白圖片,大片大片的血跡散開,肢體飛濺。

打著馬賽克的圖片一張一張晃入腦海,一次比一次深刻,何錦生沒有害怕,控製自己睜大了眼,想要透過模糊的馬賽克看清照片後麵的真實情況。

視線一轉——

“錦生,別怕,躲到媽媽後麵。”

長發白裙子的女人把小小的男孩塞到身後護好,避開媒體的追問,強硬的擠開了門外的記者回到自己家,啪嗒一聲,反鎖上了門。

小男孩不懂,圓圓的眼睛無辜的看著媽媽,不敢相信的開口:

“媽媽,爸爸真的是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壞人嗎?“

女人愣愣地看他,好一會才蹲下溫柔的說:“錦生啊,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是英雄,爸爸怎麽會是壞人呢?”

“爸爸現在很難過,所以我們才更加要支持他啊,如果連我們都不信他了,爸爸他會很難過的。

女人出口的聲音發抖,帶著哭腔,可小小的男孩看不出來,隻是茫然的點頭。

睡夢中何錦生眼珠轉動,發絲被冷汗浸濕,手不自主的捏緊。

刺眼的陽光下,寬闊的操場上擺滿了禮品盒。

小女孩這個月已經是第二次來找他了,今天她紮著羊角辮,穿了一身白色的蕾絲裙,很漂亮。

不像他,他已經盡力洗幹淨他的衣服了,但他被送進來的時候就隻有這麽幾件衣服,來來回回,再怎麽洗也顯得有些破破爛爛。

跟他一起來的那個男人又帶了新的書本過來,據說這次還給福利院捐了十萬塊錢。

聽說這個男人以前從來沒來過這裏,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月卻經常來,捐的東西都趕上整個福利院一年的支出了。

院裏的幾個護理阿姨都說是遇到了大善人,中午的午餐都專門加了餐邀請他和小女孩一起留下來吃。

連帶著他們這群野孩子都一人分到了一個雞腿。

吃完飯,何錦生帶著小女孩照例逛了逛這座小鎮,男人有事,並沒有給他們多少時間。

很快,他送她回那個男人身邊。

不一樣的是,小女孩在男人懷抱中,在即將踏上那座華麗的賓利前,抓住那男人胸前的襯衫。

大概是小女孩理解了福利院究竟生活了怎麽一群人,理解了他的窘迫。

他看見小女孩指著他對男人說:“我想讓他跟我一起回家。”

軟糯卻堅定的聲音響徹腦海。

一字一句。

大概因為掙紮的原因,銀灰色的緞麵布料在何錦生臉側摩擦,別樣的觸感,綿軟大床裏的何錦生緩緩睜開眼。

熟悉的臥室格局照進眼中,現實回歸。

他又一次做夢了。

側身拿過放在床頭的礦泉水,扭開瓶蓋,猛喝了好幾口,壓了壓心裏的餘悸。

看看時間,早上六點,翻身下床,赤腳走到窗邊拉開厚實的窗簾,清明的光線灑在臉上,細細軟軟的,貪婪的駐足了一會才走到床邊穿上拖鞋。

床頭上黑色的手機屏幕亮起發出叮咚的一聲,有新的信息刷進來。

何錦生重新坐回**,伸手拿過旁邊的手機,劃開屏幕。

是李局的消息。

今天也是為人民服務的一天:昨天審馬科的時候他又交代了些新東西,有些可能跟你爸有關,有時間來局裏一趟吧。

何錦生頓了頓,手指微動,機械的敲了個好字回了他。

按了返回鍵,背景回歸,屏幕上是一張陳晚蹲在地上整理衣服的照片,是上次幫她搬家時偷拍的。

何錦生盯著看了很久,眼底是溢出來的溫柔。

福利院偶爾也會有一些年輕的夫妻來考察孩子了解收養的事,但像他這樣八九歲大的,懂得明辨是非的,有了自己的情感牽絆的從來不在他們的考察範圍內。

不過幾歲的小女孩大概不明白她的那一句話到底會讓他的人生發生什麽事。

男人當然沒有收養他,隻是在搬進福利院的兩個月後,他被那個男人安排進了市區裏和小女孩同一所的正規小學,他終於重新開始接受正規的教育。

曾經滿心致力畫了快兩個月的地圖沒有派上用場,他就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坐上了男人的賓利光明正大地離開那個地方。

他住進了學校,雖然還是沒有家,但至少比福利院好。

在他十五歲有自己的工作能力之前,何叔每個月按時給他一千塊生活費,其他生活方麵並未有什麽管束,但這已經是他當時的救命稻草。

與其被收養他也更願意接受這樣的幫助。

直到現在何錦生也未曾想明白,廖若星辰,滄海一粟,福利院全院大大小小算在一起有二十七個孩子,他不過是最普通的那一個,或者連普通都算不上。

可那個穿著白裙子紮著羊角辮精致的像個瓷娃娃小姑娘偏偏隻一手指著他說想帶他回家。

何錦生伸手觸碰了下屏幕中人臉,入手是一片冰涼。

這一輩子,她贈他無上榮光,也賜他寒撩徹骨。

拉他出地獄的人是她,送他回黑暗的人也是她。

可晚清啊,這個世間隻有你還會對我這麽好了,你說,我怎麽可能不留住你。

床頭的電子表滴滴地響了一聲,何錦生轉頭看。

是鬧鍾響,六點二十了。

把手機放到一邊,翻身起床,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利落的出門。

看看時間還早,行駛的SUV出了停車場,輪胎轉動,拐向了另一條不熟悉的道路。

小碎花的軟床裏陳晚睡的正香,外麵的門鈴就叮嚀響,連續響了十幾聲,她總算迷迷糊糊的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是一回事,起床是另一回事。

看看時間,還沒到八點,太早了,她又沒什麽認識的人,誰會敲門?

不管,翻身繼續睡。

叮嚀的門鈴就當催眠曲了。

被子捂住頭,半睜不合的眼皮剛要合上,就聽見滴滴的兩聲,是門上電子鎖被解鎖的聲音。

猛地驚醒,是誰啊,小偷?

還能開她的鎖?!

現在的小偷這麽猖狂?!

條件式地翻身坐起,心下緊張,來來回回也沒穿好拖鞋,急急忙忙的還沒來得及下床。

手長腳長的何錦生就已經趕過來推開了臥室門。

……

操!

看見是她,陳晚心中憋悶一聲,那股子恐慌也消散而去,停下了穿脫鞋的腳,重新躺回**:“這麽早你來幹嘛?”

何錦生晃了晃手中的打包盒:“起床,請你吃早餐。”

有病?!

陳晚翻了個白眼,重新蓋好被子,縮了進去,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不吃!”

何錦生沒強求,轉身離開,把打包盒放在了餐桌上一一擺好。

**的陳晚對他這麽輕易的妥協還有點奇怪,好奇的探頭看了看,門外傳來嘩啦的塑料袋聲響,看了會也就沒管了,繼續陷入昏睡。

隻要不打擾她睡覺,他把房子拆了都行。

不過五六分鍾,何錦生將餐具擺好再推門進來時,**的人已經又陷入一輪睡眠,圓圓的小臉陷在青黃色小碎花的棉被裏,整個人看起來清純又無害。

何錦生沒忍住,掏出手機,點開相機,又拍了幾張。

他的新手機背景有著落了。

拍好照收好手機,何錦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臉,床還是要起的,都快八點了。

她九點上班,還得洗漱,她還要化妝什麽的,現在不起來怎麽來得及?

難道她天天都不吃早飯,再說他這都給送上門了。

被窩中的人晃了晃臉絲毫沒有反應,何錦生幹脆直接兩隻手伸出捏了捏她的臉,肉嘟嘟的。

陳晚總算睜開眼,迷糊的看他:“你到底要幹嘛啊。”

她是真的要生氣了,這人大早上的真的好煩。

何錦生一字一句:“起床,吃早飯。”

陳晚沒動,不打算搭理他,翻身背過他打算繼續睡。

何錦生卻猛地直接拉住了被子,掀開了一大片。

雖然陳晚睡覺會穿睡衣,但就這麽直接被人掀了被子也是被嚇了一跳。

猛地睜開眼,這回是真的清醒了。

“何錦生!你到底什麽毛病啊!”

大早上不睡覺跑來折騰她幹什麽啊,明明他自己也有起床氣,不讓別人折騰他就自己反過來折騰別人嘛?!

何錦生扯了扯嘴角,憋著笑,他又不是傻子,當然是看見她穿了衣服他才敢掀的啊。

何錦生:“都說了,起床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