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月白色睡衣的陳晚盤坐在餐桌旁,恨恨的盯著眼前的人,心裏怎麽想都不平衡。

憑什麽他睡覺被吵醒就能亂發脾氣,她卻要在他胡攪蠻纏下起床啊。

清晨的陽光密密地灑進來,黃木的餐桌上整齊擺滿了打包盒,汁濃飽滿的小籠包,熱氣騰騰的紅豆餅,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一一被暴露在桌麵上,看起來食欲滿滿。

何錦生假裝沒看到她的不滿,好心伸手倒了杯豆漿給她:“你回國這麽久,有沒有喝過豆漿?”

還真沒有。

她一個人住,每天基本都是踩點到社裏,沒怎麽吃過早飯。

認慫的接過來,慢慢的喝一口下去,濃白的湯汁,大豆味道刺鼻,暖暖的。

嗯,還是記憶中的味道,吧唧了下嘴,繼續喝了一口。

記得以前她最愛喝的就是大學門口老爺爺那家的現磨豆漿,為了喝上那一口,她曾連續半個月早上早起跑出去買他家的豆漿喝,隻是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那家店還有沒有再開了。

突然愣住,總算想起哪不對勁:“你怎麽知道我的密碼?”

大早上的他自己開門進來嚇了她一跳,還以為電子鎖出了問題。

何錦生拿著薄麵皮夾了一筷子黃瓜絲放進去,給她卷了個卷餅伸手喂給她:“你上次換鎖的時候我看見了。”

陳晚瞪他一眼,這人眼神這麽好?改記得不記,不該記的記這麽清楚,等他走了立馬換密碼。

表麵上態度不好,動作可誠實了,手忙腳亂的接過他手中的卷餅,咬了一口,濃濃的醬汁和脆嫩的黃瓜互相協調,裹著透亮的麵皮,再夾雜著一些其他的輔料,絕了。

陳晚邊塞了一口邊問他:“你這早餐哪買的啊,挺好吃的。”

何錦生把生煎包推到她麵前,看她一眼,她搬來這麽久就沒出去買過早飯?

“上次你那個房東說的那家店,就在小區門口。”

哦,對,上次房東阿姨確實是給她推薦了幾間早餐店來著,隻是她一直都沒去,沒想到真的這麽好吃。

何錦生好不容易來送一回早餐,一直像養倉鼠一樣給她喂東西,陳晚吃到最後實在吃不下了,癱坐在椅子上擺手推開他,何錦生最後還哄著她喝了半杯豆漿才放棄給她喂食。

她這一頓飯吃的又緊又密,陳晚抱著豆漿,打了個嗝,心裏想著她這早餐吃得也太實誠了吧,怕是連午飯她都不用吃了。

何錦生一次性服務到底,最後餐桌剩下的殘局打包盒什麽的又被他裝回來時提的塑料袋,餐桌上重新被收拾的和剛開始一樣。

何錦生第一次送早餐好像就找到了其中樂趣,提著打包好垃圾袋說了句明天還來就拍拍屁股走了人,臨走之前還沒忘記幫她關上門。

整套動作下來熟練地仿佛像一個業務技能滿點的海底撈外賣員,在對著她笑吟吟的說歡迎下次點單。

陳晚鼓著小肚子坐在沙發上對他這一係列動作啞口無言,隻記得他那句明天還來,什麽還來?

還來的意思是不是她明天也不能好好睡覺了?

雖然豆漿和餅什麽的都挺好吃的,她吃的也很滿足,但這和讓她好好睡一覺相比,她當然是選睡覺啊。

每天例行的晨會上,陳晚總算第一次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李主編,一副銀框眼鏡,瘦瘦高高的,整個人看起精明又老練,完全不像是會幹出那種蠢事的人,看見她時還主動的上來搭話,絲毫沒有膈應的意思。

上次報道失誤事件社裏的處罰下來了,李主編被罰了兩個月獎金,王鳴被提前辭退,這事就算過去了。

想到昨天看到的那篇新聞,陳晚還是沒有忍住,不願意錯過一絲一毫的機會,讓許辭做了記錄,拿了檔案室的鑰匙。打開檔案室的主機,找到曆史發刊記錄,輸入何其和何建華的名字,點擊搜索。

網絡時代,隻要存在過就一定會有記錄,月華社的官網上找不到的報道可以說是人為被刪掉了,但在內部的發刊的檔案裏一定會有記錄,隻要真的存在過何其和何建華兩人相關的報道。

資料數據庫太大,電腦搜索了兩三分鍾才顯示出來。陳晚眼前一亮,還真被找到了十幾條相關出來,鼠標右鍵雙擊,想看看裏麵的內容,卻彈出沒有權限的提示框。

她登的賬戶是她主編的賬號,連主編都沒有權限看得東西應該是什麽高層絕密才對,可這,明明隻是幾個簡單的新聞標題才對。

陳晚再試了試,還是不行。

檔案室裏有監控,裏麵的文件也不能帶出,陳晚幹脆仔仔細細的把那十幾條標題一一看了過去,全靠自己生生的背了下來。

等出來時再打開了手機把背的東西輸入了備忘錄,截圖傳給了自助機的電腦,然後刪除。

這張截圖依舊被她放在那個“案件相關”的文件夾裏。

一天忙碌的工作結束,陳晚再最後看了看,就收拾東西走人。

說好的明天還來的何錦生陳晚卻提前下午就看到了。

她打完下班卡,出了月華社大樓的旋轉門,就看見何錦生一身深色西裝懶散的靠在一輛黑色SUV前玩著手機。

要不是他身上穿衣服的和他身後那輛看起來比較貴的車,就他這副**流氓的樣子,估計保安早就把他轟走了。

陳晚懨懨的走過去:“你在這幹嘛啊。”

不好是來找她的吧?

何錦生看她出來了,手中的手機轉了個圈被他收了起來:“接你下班啊。”

理所當然的樣子差點讓陳晚以為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細節忘記了。

陳晚眼角抖了抖,近乎咬牙切齒道:“我家離這走路不到十分鍾,你接什麽啊?”

何錦生沒理她,走到另一邊幫她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我又沒說接你回家,走,上車,我接你去吃飯。”

這人能不能每次別搞突然襲擊這一套,就不能和她提前說一聲嗎。

陳晚站在車前沒有動作,她為什麽要突然答應跟他去吃飯,莫名其妙。

何錦生看她半天沒有動作,幹脆走過來把她往車上推。

公司門口,月華社樓下,下班時間,人來人往,陳晚臉皮薄,他推了沒幾下就被拉上了車。

SUV性能良好,何錦生按了啟動,車頭轉向,進入剛下班的車流大軍。

副駕上的陳晚還是沒忍住,轉頭看他:“何錦生,你……”

“我知道,下次提前告訴你。”

剛開口就被打斷,他已經提前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何錦生繼續:“後麵有零食,要吃自己拿。”

……

她又不是小孩子,要吃什麽零食?

何錦生帶她去的是一家重慶火鍋店,大概是新開的,她沒什麽印象。

何錦生找了停車位停好車,過來帶著她走:“這家店的味道很不錯,據說真的是一個重慶人過來開的,我覺得你會喜歡。”

熟悉的牛油味道在店外就能聞到,店外有人在排著隊,店內生意興隆,人聲喧嚷,何錦生直接帶她走進了大堂,有穿職業裝的大堂經理前來為他們引路。

陳晚一看就知道他又定了包廂,何錦生這人有個毛病,吃飯不喜歡與不熟的人同坐,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就因為這毛病,以前大學時他連學校食堂都沒去過幾次,偶爾去也必定會選一個人少的角落裏位置。

可她偏偏是個愛鬧騰的性子,吃其他的也就罷了,火鍋欸,兩個人窩在房間裏吃多沒意思啊。

不過想了想他那習慣,也就跟在後麵沒有吭聲,請客的是老大。

包廂名字叫落雪,裝修的也很有中國味道,一進門就有一大片大紅色的砂質流蘇垂下來,頂上一架不規形狀的昏黃色蠟燭燈,照的整個房間都是暗紅色係的。

若是忽略房間中間那個火鍋桌,還以為是錯進了誰家婚禮的洞房或者是什麽分屍案的命案現場。

想了想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畫麵,沒忍住,陳晚在後麵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帶他們走的那位經理大概聽到了,轉頭過來看她,疑惑有什麽問題嗎?

陳晚搖搖頭,正色道:“你們家這裝修挺別致啊。”

沒想到那經理反而對他們笑了笑,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是我們老板親自畫的設計圖設計的,這間包廂呢也是我們店裏首推的情侶包廂哦。”

“你們看,這一塊是我們的KTV區域,你們吃完要是想放鬆一下也可以的。”經理不知道按了牆上哪個位置,旁邊一塊暗黃的燈亮了起來,燈下赫然是一塊大大的顯示屏,對麵的桌前豎立著兩根情侶款的麥克風。

還帶這種功能的嗎?陳晚眼神亮了亮,沒有說話。

大堂經理卻沒有就此打住,經過KTV區域繼續帶著他們向前走,伸手撥開了一片細細的暗紅色流蘇線,後麵竟然是一張圓圓的大床,**的被套也是一整個係列的大紅色。

“你們吃完之後也可以到這邊來休息的哦,我們包廂內配備有全套的沐浴設施,就在那間門後,我們是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直接按鈴就可以了。”大堂經理繼續介紹道。

真的是……

婚禮洞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