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麵不改色:“今早碰巧遇見了。”

“碰巧遇見的人就能送你來上班,這正好說明了你在他心裏不一般啊。”李主編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鏡框,一臉男人都懂的表情。

是不一般,昨晚差點就一起探討人類起源的關係能一般嗎。

男生送女生上班本就曖昧了,何錦生身份又那麽明晃晃的擺著,她如果想簡單的把這事搪塞過去,這李忠浩一定以為她在拿喬。

她在社裏還是個新人,不能做這麽得罪人的事。

陳晚喝了口咖啡:“這樣你看行嗎?下次我要是見著他人就幫你提一提,至於最後成不成我還真做不了這保證。”

李忠浩滿意了,沒再為難她,夾著他來時那堆資料晃晃悠悠的離開了。

華燈初上,暮色冥冥。

市中心黃金地段的藍水灣門口喧嘩熱鬧,平常百姓家花大半輩子的積蓄都不一定能買得起的車型在這裏像是不要錢一樣,全破銅爛鐵似的擠在一團。

門口泊車的侍者都增加了三位還不夠這群公子哥們的消遣。

A城的這些各種二代們最是喜歡這種場合,兩天一小聚,三天一大聚的。藍水灣更是這群非富即貴的上等人最愛玩的地。

聚會除了玩的熱鬧之外最重要的是這種活動下盤根錯節的人際關係,誰看上了塊新地皮,誰想買幢新樓盤,在這種熱鬧裏,翻雲覆手間都能給辦的妥妥的。

有錢人的遊樂園,窮苦人的困獸場。

藍水灣燈光十色的主宴會廳上麵還有好幾十層,有專給賓客休息的樓層,也有隻供他們玩樂的娛樂廳,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消遣事兒。

四麵透明的電梯升到八層,朝左走是畫滿了敦煌舞女壁畫的走廊,一直走到最裏間,是一間雅致安靜的球房。

何錦生很少來這種場合,除了不喜歡人多之外更不喜歡的是這種無休止的吵鬧氛圍,偶爾不得已來一次也隻是開始露一麵就往樓上包廂裏鑽,一般人根本找不著他。

大理石鑲邊的台球桌擺放在房內正中央,淺藍色絨布的桌麵上四向滾動著各色圓球。

有點熱,外套早被他扔到一邊的沙發裏,襯衫的領口也被他扯開了,質白的袖口更是卷起,露出手臂精壯的線條。

何錦生微微趴在桌上,左手食指微翹,右手握住球杆,稍稍試了試角度,發力。那顆圓圓的白球開始往前衝,不出意料的撞上桌上唯一一顆帶著九的黃球。

隨著“叮”一聲脆響,黃球順利入袋。

斯諾克是紳士的運動,但顯然,他們這堆亂七八糟的人算不上什麽紳士,玩的也隻是普通的花式九球。

啪啪啪,身後傳來鼓掌聲:“何總,沒想到你玩球也很厲害啊。”

何錦生把球杆靠在一旁,淡淡道:“這方麵張總才是行家。”

張昭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個有錢爹的昭明地產。

這位公子哥兒近日剛從日本回國,立馬叫了人辦了今天的聚會,藍水灣和他爸一直有合作,他爸又拜托何錦生好好招待他,這才有了今晚他這一出。

混到這個階層的人,每個人都有些自己的消遣,有的愛高爾夫,有的喜歡賭馬,何錦生見過太多愛好的人,五花八門的都不算奇怪。

今晚這位公子哥據說是丁俊暉的頭號粉絲,單單喜歡台球這事。

幸好他年少時在亂七八糟的五六街區混的久,台球這事不陌生,勉強還能陪他玩兩局。

來人笑,不客氣的把手搭在他肩上:“別謙虛了,你一定是愛球的人,看看你這桌子,這球杆,哪一樣用的不是好東西。”

好東西?桌子好像是美國進的,球杆是酸枝木紫檀木什麽的還有好幾種一起做的,球是什麽做的來著?

他接手藍水灣後曾裏裏外外都翻修過一次,但下麵人交報告時沒仔細看,早忘了。

據說英國皇室的球體球杆什麽的都用的是象牙磨的,但這肯定比不上皇室。藍水灣用材向來是有對的選對的,沒對的選貴的。

貴的不一定好,但跟劣質的比高下怎麽也得有個層次。

無形之中對上了人的胃口,何錦生一手揉了揉泛酸的脖子,準備這個月給采購的人加獎金。

下班時間,寬廣的長安大道上一輛一輛的機甲殼子將這座城市圍賭的水泄不通,喇叭的滴滴聲此起彼伏的衝擊人的耳膜。

任你是風馳電掣的蘭博基尼還是流光溢彩的勞斯萊斯,在這條道上,都得像甲殼蟲一樣趴著一步一蹣跚地慢慢移,誰也別想飛馳起來。

陳晚腳還沒好全,直接讓出租車停在了月華社門口,想著少走幾步路,然而十分鍾的路程等出租車一聳一聳的到家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附傷在身,動彈不得,心安理得的給自己叫了份外賣。

一局畢,藍色絨布的桌麵被清空,旁邊有穿著黑色馬甲的球童立馬有眼力見的上來擺球。

張昭拍了拍他肩湊了過來:“何總,不如來玩點新鮮的?”

何錦生嘴上叼著煙,一手拿著藍色的巧粉慢慢地磨杆頭:“什麽新鮮的?”

隻見這位張公子用剛剛拍何錦生肩的手拍了拍身旁女伴的屁股,穿著緊身包臀裙畫著大濃妝的女伴嘴角甜甜的笑了笑,上道的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就開始往台球桌上爬,也不怕扭了腳。

圈子裏的人一向玩的開,男的女的,你來我往,各取所需。

何錦生沒什麽表情,繼續慢慢地上巧粉。

女伴一手支頭側著身子,雙腿微曲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細細的高跟鞋鞋跟堪堪抵在桌邊。

張昭彎腰拿球杆比劃了下,手腕微轉,發力——

白球拐了個彎擦著女伴的胸部過去撞上了後麵的綠球,順勢進洞。

一連幾杆,無一不是擦著女伴身體過去的,桌上的球越來越少,房內斷斷續續傳來叫好聲。

何錦生不在意這些,懶散的半靠著台子估摸著時間陳晚該下班了,拿出手機給陳晚發微信。

一生:晚上準備吃什麽。

沒兩分鍾手機震動。

Enwan:[圖片].jpg

是一張圖片,張昭一連進了好幾球總算失誤了,旁邊有人叫他,何錦生敷衍的應了聲才點開那張圖,黃色的包裝盒上赫然寫著黃燜雞米飯幾個字。

一生:外賣?

旁邊的人催的緊,發完這條何錦生拿著杆上了場,桌上的球已經少了一大半,白球正好在那女伴的腳腕處,他微微趴下,一抬頭就能看見那腿根上那層薄薄的包臀裙根本遮不住的風光。

何錦生將煙叼在嘴裏吞了口煙霧,目不斜視地象征性撥了撥白球,沒有撞上任何東西。

屋內傳來一陣唏噓聲,他無所謂的笑笑:“看來我運氣不好。”

再拿起手機時她已經回了消息:

Enwan:嗯。

沒被她的冷漠所擊垮,何錦生繼續抱著手機打字。

一生:腳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Enwan:好多了。

煙霧繚繞的包廂,不斷的台球撞擊和叫好聲,曖昧的男女,熙熙攘攘,何錦生獨自坐在沙發裏劈裏啪啦的打著字。

隻是他發的多四五句中陳晚才慢慢回那麽一條。

不是她故意的,陳晚在擦藥,拿著棉簽一隻手打字慢,有一下沒一下的。

十二點的鍾聲敲響,喧嘩熱鬧間午夜場開始。

台球再好玩也比不上手邊的人好玩,眾人慢慢開始順應黑夜的招引,要不搭著自己的女伴出門找房間解決一些生理問題,要不就膩歪著沙發角落的黑暗裏直接現場直播。

球桌邊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

張昭拿著琉璃盞的水晶杯倒了滿杯的酒正捏著懷裏女伴的嘴給她灌,何錦生讓人安排了房間給他,他自己倒是半個小時前就溜了。

何錦生走的早,但看見陳晚發來的視頻截圖確是回到家洗完澡之後。

畫麵中明黃的光影中,他側著身子拿著球杆正趴在淡藍色球桌上,看起來好像勢在必得一樣。

構圖完美,光線完美,就算隻是模糊的視頻截圖也能看出他棱角分明的臉。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昭小公子帶來的女伴正扭著腰在趴在桌上,而他的臉正好朝向她那絲毫未遮蔽的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