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川家產萬貫,又有賑濟災民之舉,影響很大,從而招致滿清官吏對他的嫉妒。甘肅道台趙江海是綏遠墾務大臣餘穀的朋友,這一年他從甘肅離任後到綏遠來拜見餘穀,身邊帶著幾個隨從。路過河套平原時,看到這裏土地肥沃,水渠縱橫,莊稼遍野,到處一片豐收在望的景象。

村落彼此相望雞狗相聞,草地上牛羊成群,騾馬遍地……眼前這一情景讓趙江海驚歎不已,向當地人一打聽,略知乃王占川開發河套所致。趙道台隨即帶隨從直接到了隆興長,在王家大院外站定,然後讓人通知王占川出來迎見。

王占川並不熟知趙道台,但他依然熱情招待。

趙江海對王占川說:“王掌櫃,你這大院真是氣派,比我在任時的甘肅道台府也差不了多少。”

王占川無關痛癢地應酬幾句,時值澆地季節,他不能整日陪著趙道台,就讓管家楊六應酬,自己騎馬上了永濟渠巡視水情。

趙江海在王家住了幾天,本想從王占川手上撈點好處,但又不好意思張口,隻得趕往綏遠。到了綏遠後他派隨從他的侄子趙榮重返隆興長。

趙榮遵命前往後套的隆興長,見到王占川後他說:“我家老爺很佩服你,對你養的那些駿馬讚不絕口,想求大老財贈幾匹良馬給我們老爺,他對駿馬甚是喜愛。”王占川平時對窮苦百姓百般照顧,沒飯吃的給飯吃,想種地的撥給土地,幾十年來他救濟內地來的災民累計高達五十萬人次,所耗銀兩已經無法計算。但他最討厭的就是官吏強取和勒索。王占川從來就不畏強暴,不吃硬的,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趙榮的無理要求。他說:“對不起!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說完就騎馬上了大渠。

趙榮從王家大院出來後,有一個人將他截住說:“你是甘肅趙道台手下的人?”

趙榮說:“正是!你是何人?”

那人說:“我是陳俊,錦秀堂的,我家主人請你到府上一坐。”

趙榮在隆興長聽說過王占川殺死陳獅的故事,也聽說錦秀堂飼養著無數駿馬,於是他跟著陳俊到了錦秀堂,見到了陳獅的妻子。陳妻原打算通過劉田九為自己的丈夫報仇雪恨,哪裏知道劉田九造反卻是曇花一現,她隻得另想辦法。

聽說甘肅的趙道台在王家受到冷落,就派陳家侄子陳俊尋找機會。陳俊將趙榮帶回來讓她十分高興。陳妻就將王占川殺死丈夫的過程講給趙榮昕,並且設宴招待他。離開時,陳妻挑選了五匹良馬贈送給了趙道台,且讓趙榮轉告趙道台,希望能夠幫助陳家報仇。趙榮在王占川那裏碰了釘子,卻在陳家受到如此禮遇,他對陳妻表態說,一定要讓趙道台幫你出冤。趙榮回到綏遠後將五原一行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道台。

離任道台趙江海沒有想到王占川居然拒絕了他的要求,心中產生了怒火。同時也沒有想到錦秀堂的陳家會主動贈送他五匹駿馬,讓他分外感激。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把王占川送進大獄,既為自己出口氣,也能為陳家報仇。

於是他見到餘穀後說:“我來拜訪義弟前,曾經路過河套。河套平原的大地商王占川已經成為一個赫赫有名的土皇帝,私養家兵數百,武器且精良,每年賑災王占川出手很大方,其實就是為了收買人心,目的是企圖造反,另立王國,當土皇帝。”

餘穀與趙江海私人交情很厚,趙江海的話他很重視。他到綏遠上任後,經常有人在他麵前提起河套大地商王占川。鎮壓劉田九造反時,他與王占川接觸過,雖然王占川為了鎮壓劉田九保衛自己的家園而給他送過禮,但他仍然對王占川有看法,感覺此人野心勃勃。如今聽了趙道台這番話後產生了疑慮,假如王占川真的要造反自立王國的話,那就比劉田九要厲害十倍。

到那時就對他這個綏遠將軍非常不利。餘穀將軍立刻派兵前往後套,以假贈“急功好義”之匾為誘餌,準備將王占川逮捕入獄。清兵帶著獎匾開到後套,為了不引起王占川的懷疑,他們口口聲聲地說,衙門前來獎賞王占川。

王占川接到消息後,覺得有些蹊蹺,就把此事告訴了連枝。連枝也認為兆頭不祥,她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要多加小心。”

王占川說:“官兵已經到了,我卻一直不敢露麵,明天就要舉行贈匾儀式,我不知如何對付,一旦在贈匾儀式上將我捉拿起來那就壞了。”

連枝說:“如今咱們還不清楚官兵的企圖,躲是躲不掉的,清兵已經在監視著你,但我們可以借機行事。”

“咋的叫借機行事?”王占川追問。

連枝說:“這事你不要管了,明天接受贈匾時,你要注意動向,見機逃跑。我自有辦法給你製造機會。”

經過多年的交往,王占川對連枝非常信任,對她的謀略也深信不疑。第二天隆重的授匾儀式在王家大院外的空場上舉行。後套老百姓不明真相,聽說衙門要給王老財授匾就山洪一樣從四麵八方擁來,為王占川祝賀,並觀賞其榮耀。

由於百姓來得多,來得突然,讓官兵們猝不及防。王家大院外的空場上人山人海,讓為數不多的清兵顧頭顧不了尾。

王占川穿戴得整整齊齊地從大院內往外走,剛走到大門外,就見“授匾”場地一片大亂,抬頭觀察,發現自家的好幾處草垛起了大火,濃煙滾滾。大火驚擾了成千上萬的鄉親,他們呼喊著救火,卻把官兵們圍在中間。

大院門口突然擁來無數鄉親,把王占川圍在中間保護了起來。王占川在杜武林、高楊、李虎和李豹的保護下,躲開清兵立刻跳上早已備好的快馬,鞭子打在馬屁股上,那馬就像箭似的逃離了隆興長,奔馳在遼闊的荒野之中。清兵被山洪一樣的人群包圍著,想抓王占川已經來不及了。

王占川後來才知道,連枝派人下去通知所有的鄉親前來參加授匾儀式,暗中讓王家家兵帶領群眾保護王占川,而她自己帶人適時放火,製造了一場混亂,讓他在亂中逃脫。王占川逃到黃河南岸的杭錦旗躲避數月。

來年二月,官兵抓不到王占川很是無奈,對他的家人以及家產也無理由下手,隻是在王家白吃白住了很長時間,最後不得不了了之,撤回了綏遠。王占川回到隆興長後,悄悄地帶著連枝到鄉下找了個僻靜的地方住了數日,兩人像度蜜月一樣盡情地享受**的快樂。從此,連枝也改變了生活態度,雖然堅持不當小妾,但也不反對兩人的頻繁來往。

這一年,是王占川的坎兒。綏遠將軍餘穀受朝廷的旨意,下令開放墾殖蒙古地區的荒地,以此作為在蒙古地區實施新政的首要任務。他派姚奇關為西盟墾務總辦兼任司法行政官,調來大批軍隊作為放墾後盾。

餘穀和姚奇關為了孝敬朝廷,繼續升官發財,在放墾蒙古地區荒地過程中向認墾者搜刮“押荒銀”,就是所謂的押金。並且向各盟旗宣布了兩條命令:第一,除公共牧場外,一律放墾;二,即使已經私放私墾的土地,亦一律歸公。

上述兩條命令對別人而言也許無關痛癢,而對王占川來說猶如當頭一棒,那是致命的一擊,他的大片土地不是私放就是私墾,因此將會全部歸公。聽到這個消息後,王占川如坐針氈,心急如焚。這一天王占川與兩位太太吃飯時,將此惆悵之事告訴了杏花和桃桃。兩位夫人聽了大驚失色。

杏花說:“那咋辦?苦苦經營了幾十年,莫非連渠帶土地他們都沒收?”

王占川歎氣說:“這是朝廷的命令,咱們咋能頂得住?”

桃桃說:“趕快去找德王爺,讓他想辦法。”

“朝廷下旨,他也愛莫能助。”

“那也得找找他,爭取讓他保住咱們的大渠和土地。”

王占川說:“也就這一根救命稻草了。”說完就起身出門。就這時,管家楊六領著磴口洋教堂的田神甫走進來。

楊六說:“老爺,田神甫有事找你商量,他的建議不妨考慮一下。”

田神甫用僵硬的漢語說:“大老財,我知道你一直沒把我們教堂的人放在眼裏,從來也不和我們打交道,在你經營的地盤上還不允許我們建教堂,你這種排外情緒和民族氣節讓我佩服。不過,今天我來是想幫助大老財的,聽說清政府要沒收你的全部財產,八道大渠和幾萬頃土地乃是你幾十年苦苦經營的心血,不能這樣拱手讓出去。”

王占川討厭這個喋喋不休的神甫,手一擺製止了他繼續往下說,然後他問:“田神甫有何見教請講吧,我忙著呢!”

田神甫抓住機會說:“把你的大渠和土地全部歸了教堂,所得利潤我們可以分成。這樣一來,既保住你的財產不被沒收,你本人也能得到教堂的保護。清政府是不敢對我們教堂下手的,隻要我們之間草簽一個協議就行。”

王占川“謔”地往前一站大聲說:“休想!我是堂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絕不會與你們洋人同流合汙。大渠土地即使全部沒收,那也是交給了國家。國家永遠會記得河套是我王占川開發出來的,河套人民也會永遠記著我的。有了這些我就非常滿足了。田神甫,讓我出賣民族利益把大渠和土地交給你們洋人?虧你想得出來!要不是看在我們兩麵之交的情分上我今天非得把你填了黃河不可。管家,送客!”

楊六站在一旁發呆,起初田神甫找到他時,他覺得田神甫的主意不錯,所以就在沒有征得老爺的同意下將田神甫帶了進來。如今一看,老爺的想法大出他的所料,讓他無地自容。跟隨老爺這些年了,最終還是摸不準老爺的真實想法。

老爺剛才對神甫的那席話就像一把鞭子抽打在田神甫的臉上,同時也抽打在他這個管家的臉上,於是他更加佩服老爺的民族氣節。光緒年間,許多西方國家紛紛在中國的土地上大建洋教堂,而王占川所統治的河套地區堅決不允許洋人建教堂,即使洋人手中有清政府的公文也不起作用。

由於王占川的大力阻止,河套地區隻有西部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個教堂,那也是在王占川還沒有全部統治河套時建起來的,否則也不會有。田神甫狼狽地離開後,楊六向王占川道歉說:“老爺,都怪我想得不周,惹你生氣了。”

王占川笑笑說:“你不必自責,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做人要有原則。我寧願把財產拱手讓給朝廷,也不能投靠洋人。”在場的兩位太太和管家楊六昕得目瞪口呆。由於王占川花了大量的銀子,河套幾個蒙旗的王爺遲遲不向綏遠報墾土地。

餘穀不得不親自到河套視察。餘穀到了河套平原後眼界大開,看到此地土地肥沃,又利用了黃河引水灌溉,眼前耕雲遍野,麥浪滔天,一派富饒之地。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得益於王占川這個人,經他幾十年辛苦經營才使河套有了今日的繁榮景象,心中暗暗感歎。餘穀也因此對王占川產生了幾分敬意,同時也十分嫉妒。

上次沒有將他捉拿的遺憾仍然縈繞於胸,要解除心頭的妒忌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的龐大家業沒收。但他也知道王占川在河套地區的影響力,為了有利於辦墾,他隻得從長計議,拉王占川入墾,並讓他勸說蒙旗的王爺們同意放墾,而且盡快報上土地麵積。

餘穀將軍親自到王家大院來拜訪,並對王占川說:“你辦墾多年,在河套開了八道大渠,我很佩服你的治水經驗,所以我今天來是請你擔任河套各渠道的總工程師和墾務勸導委員,你不會拒絕吧!”

王占川有苦難言,想拒絕又無法拒絕,隻好點頭應允。王占川受命後第一件差事就是隨同姚奇關到各蒙旗王爺府,勸說各王爺同意放墾。由於他的出麵,許多蒙旗王爺都給他的麵子,開始報墾。到光緒三十年年底,達拉特旗、杭錦旗和西公旗等共計報墾的土地九千七百餘頃。報墾完畢後,姚奇關受餘穀之命,假借慰勞勸墾之功,擺了酒席招待王占川。

席間,姚奇關恫嚇他說:“你過去私墾大片土地是有大罪的,前年殺了陳獅也是大罪,以往衙門不清楚,這次勸墾中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二罪並發,你想想你長著幾顆腦袋?這不但害了你自己,而且殃及你的兒孫。”

王占川聽了嚇得麵如土色,戰戰兢兢地說:“那我咋辦?姚總辦咋也得為我想個兩全齊美的辦法呀!”

姚奇關見時機成熟,就說:“我當然要替你想辦法了,不管咋說你為勸墾出力不小。你寫個字據,其餘的事交給我了,我保證讓你過了這一關。”

說著拿出一張紙來,說,“你在這上麵按個手印吧。”

王占川不認識幾個字,加之那些字寫的也潦草,不知道上麵是些什麽,就糊裏糊塗地按了手印。第二天,河套就有了王占川主動將大渠以及部分土地情願交出去的傳聞。王占川感到不對勁,就找姚奇關。姚奇關拿出字據一口咬定是他自願的,氣得王占川幾乎當場背過氣去。

就這樣,王占川用心血挖開的八道大渠——不包括與別人合開的三道,二百七十道支渠,還有公中、牛犋十八處所,良田八千餘頃,剛開墾的土地二萬七千頃,一夜之間全部歸公,姚奇關隻給他補償了五千兩銀子,不足他修渠所用銀子的十分之一。

盡管還有不少公中牛犋和土地沒有上交,但沒有了渠就失去了主動權,各公中牛犋開始凋零,土地收成也大幅度衰落。王占川的渠道田產被沒收,王家大院陷入死氣沉沉之中。管家楊六走進王占川的居室。

楊六對王占川說:“老爺,三十年前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哇?王占川仰天長歎,說:“是啊!還是你這讀過書的人有遠見。但是我也想通了,大渠土地雖然被沒收了,但我總歸還是完成了開渠和開發河套的誌向。八道大渠可以使河套農民永遠受益,他們永遠也不會忍饑挨餓了。從這一點說,我王占川無怨無悔。”

楊六說:“不錯!老爺開發河套的功績必然名垂青史,後輩兒孫們永遠不會忘記你。老爺百年之後,你開渠開發河套的精神仍然要激勵著後人,你的民族之魂將會與這片沃土共存亡。”

王占川說:“但我還是心不甘呀!八道大渠雖然修通了,但有許多設施還沒有修好,想開發的土地還沒有開發出來。交了公後,我擔心官員們不懂水利,沒有管理大渠的經驗,一旦管理跟不上去,大渠隨時就有被荒廢的可能。要是那樣的話,我多半生的心血不是都白費了嗎?”

楊六說:“這不僅僅是老爺你擔心的問題,也是所有河套人共同擔心的事。那些貪官汙吏們隻把眼睛盯在金錢上,治理渠道不會像老爺你那樣悉心盡力。八道大渠的命運不佳呀!”

他的語調很深沉,表示出對主人以及主人所開挖的八道大渠今後命運的擔憂。王占川麵對清朝政府沒收他的財產而束手無策,隻得尋找新的出路。王占川向達拉特旗求援,在王愛召附近租了三百頃土地,再起爐灶,重建家園。西公旗王爺與王占川交情不錯,非常同情他的遭遇,暗中將本旗在包頭附近的土地轉包給了他,讓他重振旗鼓,再建王家家園。然而,綏遠將軍餘穀仍然不想放過王占川,總想把他關進大牢才放心。光緒三十三年。西山嘴附近有個鹽海子,屬烏蘭察布盟和伊克昭盟所屬的七個旗共同所有,由蒙旗經營。

這些地區的吃鹽都由這裏提供。餘穀要將鹽海收回來官辦,想從鹽海中坐收漁利。可兩個盟七個旗的王公們與他對抗,堅決不交出鹽海。餘穀沒辦法隻得請王占川出麵,並派姚奇關到王愛召附近的同心東找到了王占川。王占川原本不想為衙門辦事,但又害怕惹惱餘穀把自己打人大獄。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出來調解。他與烏蘭察布盟、伊克昭盟的盟長以及七個旗的王爺非常熟悉,而且都是深交,彼此之間無話不談。王占川對王爺們講了自己的家產被收回的過程,並且說餘穀這人不好得罪,還是識時務的好。在他的勸說下,王爺們深知對抗下去對自己不利,餘穀畢竟是朝廷派到綏遠來的墾務大臣,是慈禧太後信得過的人,不好硬抗,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還是交出了鹽海子。餘穀將鹽海收回之後,說王占川調解有功,就命令他去綏遠複命,並稱要獎賞他“花翎頂戴”。

王占川接到命令後不能不去,就帶了幾個隨從到了綏遠。王占川麵見餘穀。誰知餘穀翻臉了,說:”你的田產雖然已經歸墾,但仍然不能抵消你殺害陳獅罪行。陳獅的兒子在北京攔禦駕告狀,驚動了皇上,我不得不捉拿你歸案。”

王占川跪倒在地說:“冤枉哪!陳獅確實不是我殺的。”

“狡辯是沒用的。”

餘穀命令部下說,“給我拿下,打人大牢。”衙役們上前將王占川捆綁後送入歸綏監獄。餘穀在蒙古地區放墾,將河套地商人的渠地全部歸公,侵吞了大量的放地“押荒銀”,大小官員貪得無厭,裝入腰包不說,還不按時按規定交納各旗的租金,遭到了蒙旗上至王爺下至牧民以及漢族地商人的反對。再加上他們貪汙受賄,分贓不均,就連他的部下到朝廷告發。

餘穀被參,慈禧太後很惱火,不久就將其革職查辦。餘穀在放墾期間,沒能充分利用王占川治水的經驗,官員們既有水利常識,又不願意整理渠道,結果渠道淤積,不能利用。澆不上水土地也在逐漸荒蕪,往日繁榮的河套變得荒涼起來,許多內地紛紛離開了,村子裏的房屋多半沒有人住,富饒之地轉眼間被荒蕪與貧窮所代替,到處怨聲載道。

餘穀被革職查辦後,孔德出任綏遠將軍。王占川此次入獄整整五年。為了不遭罪他讓家裏不停地賄賂綏監獄的看守,還自己掏錢把囚犯不過火的冰冷土炕改為過火.此舉受到了廣大犯人的好評。王月清幾次到綏遠給孔德送禮營救父親,但遲遲沒有結果。連也曾經到綏遠活動,但一樣無效。王占川入獄五年後,形勢出現變化。辛亥革命爆發,北方**,綏遠監獄中的犯人醞釀越獄。

當時山西的閆錫山宣布山西獨立,並軍北上攻打清軍,打得清軍節節敗退。閆軍占領了包頭,眼看就攻打綏遠了。孔德將軍害怕了,正巧連枝從河套趕來找他,交談中得知王占川與閆錫山軍隊中的蒙古人有密切關係。其中一蒙古人還是首領,與王占川交往很好。於是孔德按照連枝的想法王占川去包頭講和。

為了掩人耳目,孔德將監獄關押的五十一名犯人全部提出,對他們說:“其他犯入均可放,唯獨王占川不可放。”

眾犯人被押出監,而把王占川照樣關在牢中。眾犯人樂不可支,然而他們全部被推出去斬了,唯有王占川活下來。王占川感激孔德的不殺之恩,便領命前往包頭講和。除了個人關係外,他也利用了一些手段,不惜錢財賄賂了閆錫山駐軍包頭的頭目,並且資助了閆錫山部隊大批糧食。閆軍終於從包頭撤軍,部下傷兵由他全權負責,竭力救護,沒有一人死亡。

王占川獲得自由後,孔德派他到河套辦民團,保衛地方平安。王占川回到河套後,拉起一麵旗,上麵寫著“王占川”三個大字,並派人到處宣傳,說王占川出獄了,奉孔德將軍之命,回到河套來操練民團,保衛邊疆,保護百姓。一呼百應,民團馬上辦了起來,且聲勢浩大。這裏我們要再次說說王占川的女兒王月清。

王月清在父親入獄後,曾經多次到綏遠活動,給孔德送了很多禮物,雖然沒有見到直接的效果,但對父親畢竟有利。父親被關押的五年裏,王家的重擔再次落到了她的頭上,她主外,桃桃主內。其實那時的王家已經不比往日,沒有多少重大事務。

王月清遵照父親的旨意,在王愛召附近開墾那三百頃荒地和包頭附近的幾百頃河灘地,開渠引水,揚沙開地,讓她一個女人紮實忙得焦頭爛額。好在她有如同父親一樣的毅力,不屈不撓的精神,終於完成了父親重建家園的夢想,又一座王家大院在黃河南岸建了起來。

可住在這座王家大院的主人隻有她一個,其餘的都是下人。母親和二媽都留在後套不肯過來住,偶爾坐轎車來住上數日,而後還是回到了隆興長。隆興長那邊所剩的土地由五弟王吉經管,她不時也回去看上一眼,叮囑五弟一些注意事項。王月清丈夫去世後一直沒有改嫁,一是由於受“寡婦不得隨意改嫁”的束縛,二是由於父親被捕入獄,她忙於營救之中,幾乎沒有時間去想自己的問題。如今父親終於出獄,她才能夠緩口氣了。

父親坐牢期間,王月清經常到王愛召去上香敬佛,祈禱神靈保佑父親的平安。王愛召又稱伊克昭廟,廟宇修建於一百多年前,占地麵積五十畝,建築氣勢宏偉,格調以蒙族與漢族風格相結合,廟內房間約二百五十多,到處香煙彌漫,梵語聲聲。

王愛召有僧人一百多,三個喇嘛主持著廟裏的各項事務。由於王月清經常為王愛召布施,每年都將不少銀兩送到大喇嘛的手上,所以三個喇嘛對她十分尊重。王愛召的二喇嘛,原來是一個牧民的兒子,名叫巴圖。小的時候他家貧困,弟兄姐妹七八個,父親養活不了他們,為了緩解家庭生活負擔,就托人將巴圖送進了王愛召。

巴圖進廟後,向大喇嘛學了不少字,能夠閱讀經書和佛教的許多文字性的東西。久而久之他就有了些道行,當上了王愛召的二喇嘛。除了向信徒們傳授佛教外,他還分管廟內的一些外務事情,管理廟內的土地,出麵調解本廟寺與外界之間的矛盾,解決一些糾風之類的問題。由於喇嘛的待遇不錯,從此後巴圖家的狀況有了改變,從生活的底層走出來,進入了上流社會。巴圖人很機靈,也能說會道,且身材魁梧,一表人才。辦事雷厲風行,人也厚道,深得廟內僧人的擁戴,也得到了民間的好評。

王月清第一次與二喇嘛見麵是在父親第四次入獄之前,她陪父親到達拉特旗來勘察當地的土地情形,並與達拉特旗德王爺商量租地之事,抽空還到王愛召上香敬佛,並出資一百兩銀子布施。父親很崇尚佛教,鎮壓劉田九之後還在隆興長建了一座“善堂”。

幾十年來父親經常上拉僧廟、寶圪岱廟、梅令廟等廟宇上香,且不惜金錢布施。當年修成四大股渠時,也是父親提議在隆興長城南建起了“四大股廟”,每年都舉行幾次大型廟會,吸引著全河套的信徒前來敬香。

無論走到哪裏,隻要有廟寺,父親就必須進去布施上香,這已經成了父親的習慣或說風格。來王愛召上香那天,父親與大喇哧談論佛教時,二喇嘛巴圖帶著王月清觀看了廟寺的建築。占地五十畝的廟宇氣勢宏偉,到處洋溢著蒙漢相結合的風格、與其它廟宇相比更有獨到之處,別具一格。

二喇嘛還帶她參觀了廟地,聽取她對耕種土地的意見。廟宇的土地很多,是僧人們衣食所依。二喇嘛的口才很好,說話也文縐縐的,博得了王月清的好評。

她問他:“你小時候讀過書?說話如此文雅。”

二喇嘛說:“貧僧並未進過學堂,隻是進了佛門後學到一些,是師傅教的。還很淺薄,望女施主多多指教。”

王月清笑道:“你也太謙虛了,我也未曾上過學堂,隻讀了兩年的私塾,識不了多少字,我哪裏敢指教你?”

二喇嘛說:“女施主是人稱的二老財,聲望很高,與你相識乃貧僧的福氣。”

王月清為二喇嘛的謙遜而感動,與他的談話漸漸融洽起來,從廟裏之事開始一直談到彼此的家庭。二喇嘛向她訴說他當年出家的過程,以及到了寺院後艱辛學習的細節。王月清也向二喇嘛訴說了自己的不幸,談到丈夫的去世時,她情感壓抑,語調沉重,博得了二喇嘛的同情。

之後,王月清到王愛召上香的次數頻繁起來了,隻要去了二喇嘛就主動來陪她。兩人說話也沒有了原來的那些客套,多了些真誠與關心。時間一久便成為一種默契,每當她要來時,二喇嘛總是在廟前等候,她若有事來不了他就心急如焚。

有一次王愛召舉行廟會,平時王月清都不間斷的來,開廟會更應該出現,然而她沒有來,這就急壞了二喇嘛。他不知道她出了什麽事,就借故去了王家大院。王家大院離王愛召並不遠,站在廟宇前就可以望見那處大院,相距不過四五裏路。

二喇嘛來到王家大院求見,當時那裏的管家叫全新。此人是光棍,沒有家室,曾經上過幾年的私塾,識得一些字。王月清便請他當管家。全新之所以沒有成家是有一個想法,他與王月清年齡差不多。自從張羽死後他就喜歡上了王月清,想娶她為妻。

但他從來不敢對她流露半個字,隻是盡力做好他管家的工作,對她那是百般的殷勤。其實這一切王月清已經看出來了,但她也沒有點破。別人喜歡自己甚至想娶自己為妻的願望並沒有錯,錯就錯在他自不量力,一個當管家的咋敢產生如此念頭?王月清乃豪門之女,豪門之妻,雖然成了寡婦,但也不可能委曲地嫁給管家。何況她現在還沒有改嫁的想法,即使有也不會與全新有什麽瓜葛。

全新不這麽想,他認為自己是個年輕光棍,還識的一些文化,雖然沒有錢,但也配得上王月清。他想借助這個機會成為王家的女婿,從底層一躍就可以到上流社會,這就是他沒有急著成家的企圖。

全新發現近來二老財經常與王愛召的二喇嘛有來往,心裏特別的別扭,就像吃了蒼蠅似的。如今見二喇嘛上門求見,他心中的嫉恨油然而生,沒有進裏麵請示主人就很氣憤地說:“我家掌櫃的出門了,不在家。”二喇嘛巴圖撲了一鼻子灰,轉身回了廟宇。

後來王月清才告訴二喇嘛,父親在獄中生病,她著急上火也臥病不起,所以沒能去趕廟會,請他諒解。

二喇嘛知道了原因後也就鬆了一口氣,但他沒有講管家全新擋駕他的事。有一次,王家的長工夜間放水澆地睡著了,醒來一看支渠決了口,淹沒了王愛召的幾十畝廟地。剛剛澆過的小麥被大水灌了,讓大喇嘛挺生氣,就派二喇嘛去找王月清交涉。那天王月清心情很好。

父親終於出獄,王家又恢複了往日的喜氣,為了慶賀父親的出獄,她在大院內擺了酒席,讓在達拉特旗王家大院的長工們痛痛快快地吃喝一場。她自己也喝了不少酒。管家全新一高興就喝醉了。忽有家人來報,說王愛召的二喇嘛求見,王月清本想將二喇嘛叫上酒桌來,但考慮佛門的忌諱就改了主意。她讓大家繼續喝,自己出去單獨接待巴圖。人們在背後叫巴圖二喇嘛,而王月清總是叫他的真名,從來不叫二喇嘛。

王月清出來後,帶著巴圖進了院,可他們沒有上酒席,而是進了她自己的臥室。旁邊沒有人,連丫鬟也沒有一個,都在酒席上盡興。

王月清借著酒勁兒拉住了巴圖的手說:“幾日不見,很想你。”二喇嘛有些窘迫地往外抽手,但他看到她那雙溫柔的眼神時停下了,渾身著火似的,嗓子眼熱辣辣的,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

那一刻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佛門的禁忌,腦海中一片空白,眼前隻有王月清那嫵媚的笑臉,還有那雙迷人的眼睛,以及那雙柔軟的手。她不知什麽時候撲在了他的懷中,並緊緊地抱住了他……突然間,他如夢初醒,掙脫她走出臥室,走出大院,向廟裏匆忙而逃。王月清沒有追他,任他去了。

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他一定不會拒絕她。喇嘛的身份很高,在蒙古民族中屬於上層人物,她感覺與他交往應該說彼此還算匹配。二喇嘛回到王愛召後,才後悔沒有把握好自己,居然與王月清有了相擁相吻的情況發生。但後悔已經晚矣,更擔心的是他將來很可能陷入一場感情的糾葛之中。正當他惶惑之時,大喇嘛過來詢問淹地之事交涉的如何。

二喇嘛隻得撒謊,說二老財喝醉了酒,無法交涉,明天再說吧!其實王月清知道二喇嘛是為了大水淹沒田地的事情而來,但她故意沒有把事情挑明。次日,她親自到半路上等二喇嘛,她知道他肯定還要出來找她的。她走得時候破例沒有帶丫鬟,免得她們把她的秘密泄露出去。從大院到王愛召廟寺之間有一道沙灣,長滿了蒿草,她來到沙灣後坐到沙丘的蒿草叢等著他。

半前晌,二喇嘛果然穿著一身漂亮的黃色喇嘛袍子興致勃勃地走來。王月清故意躲藏了起來不讓他看到。二喇嘛根本沒有想到王月清會在半路上等他,正當他興高采烈地往前趕路時,後麵突然撲上個人來將他後腰抱住。他嚇了一跳,以為是劫道的土匪,便利用他學過的功夫,身子一擰,腳下一個倒勾,隻聽“嗵”的一聲,對方就倒在了地下。

王月清雖然身材高大也有些力氣,但她沒有想到二喇嘛有如此功夫,將她摔得又重又痛,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二喇嘛定睛一瞧,這哪裏是劫道的土匪?原來是她?她躺在地上疼得直咧嘴。二喇嘛有些心疼了,他了望一下周圍沒有人時,趕快上前往起扶她,但她佯裝身子被摔壞而起不來。

他隻得往起抱,當他伏下身軀抱她時,她一下子將他擁在自己的懷中。時值夏季,她身上穿的很單薄,肥碩高挺的**從故意敞開的衣領上露出來,而且在顫動,那麽白嫩,那麽誘人,而且抵到了他的胸脯,那雙迷人的秀眼望著他在說著什麽。肢體語言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的心再次狂跳不已,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是個男人,是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男人。當喇嘛並不是他本人的意誌,當了喇嘛就失去了一些自由。

比如娶妻生子就是僧人所忌諱的,盡管有的喇嘛偷著養女人,但那畢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公開。喇嘛也是人,當初要不是父親將他送進王愛召為僧,也許現在他已經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從打十八歲開始,見了女人他總是想入非非。那種欲望是與生俱來的,多少次的克製,多少回的自我約束,才使他沒有出軌。

可那需要經受多麽大的煎熬呀!自從認識王月清之後,這種欲望再次強烈地燃燒起來,焚燒他的肉體,焚燒他每一根神經,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要焚燒掉似的。他實在是無法忍受了,昨天在她臥室那個場麵就將他的忍耐推到了沸點。今天兩人的肢體接觸使僧人精神支柱轟然倒塌,最後的底線在那一刻之間徹底崩潰。

他一下子回歸為一個普通男人,恢複了凡人的本性。一旦從思想深處拋棄了那些戒律,眼前就隻剩下與生俱來的欲望了。最終與她熱烈地擁抱,熱烈地親吻,熱烈地回歸自然,融入了大自然……

全新這天看到女主人離開了大院,不帶任何人,心中就產生了懷疑,同時也滋生了嫉妒,就悄悄地遠遠地跟在王月清的後麵。從大院到王愛召之間幾乎沒有路,全是荒野,以及蒿草叢,除了偶爾看到的放牧的牧民外沒有什麽人在這裏出現。他害怕王月清發現自己,所以離她很遠。到了沙灣時,她坐在那裏不走了。

他就明白了,原來他們已經約好了見麵的方式與地點。他就躲在沙丘後麵窺視,結果不但看到了二喇嘛的到來,而且……他怒不可竭,真想衝過去讓他們當場出醜。但是他不敢,他深知二老財的厲害,如果自己不識相突然在他們**現場出現,王月清那火暴性格就會發威,說不定就像捏螞蟻似的將他弄死。她可不是好惹的,整個王家大院除了大老財王占川之外,她的權力和威望沒有人能比,更沒有人敢得罪她。

這些年來,大老財王占川不但統領王家大院,而且統治著整個河套,站在王家大院跺一腳,整個後套的渠水也得晃**起來。而作為他的閨女王月清是人稱的二老財,權力與地位僅次於她的父親。她的本事也不亞於她的父親,手段也非常高。全新看到和聽到的已經讓他膽寒幾分,一樁一件的事情都閃現在他的眼前,史瑞之死、汪路曉的悲慘下場、以及陳獅被殺,等等。

全新隻能望著人家兩人親熱而眼饞,別無辦法。最後不得不提前離開,免得讓他們發現後自找麻煩。全新往回走時,妒忌的心理像火燒一般。正走中間他遇到一個羊倌兒。羊倌兒是個蒙古人,他認識。

羊倌兒問他:“你看到兩隻羊沒有?一老一小,是娘母倆。”

全新說:“你丟了羊?”

羊倌兒說:“對!剛剛出圈時才發現,掌櫃的發火了,找不著羊花就沒辦法交代。”

全新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他說:“你到前麵那個沙灣裏找找,好像那兒有羊,不過我也沒看仔細,你去試試,也許有也許沒有。”

說完揚長而去。羊倌兒找羊心急如焚,就直奔全新所指的那個沙灣而來,沙灣裏長滿蒿草,他上了一道沙丘後舉目而望,沒有望到羊,卻望見一對男女在沙丘的蒿草叢裏野合,剛開始他以為是年輕牧民,正要離開時他看到了喇嘛袍子堆在那兒,他就產生了好奇心理。牧民男女在野外廝混他已經司空見慣,可喇嘛與女人親熱就非常少見。

他站下並且藏到了沙蒿林中,想看清楚是哪一位喇嘛在與女人相好。他認出來了,那個男人是王愛召的二喇嘛巴圖,那個女人他也眼熟,好像是大名鼎鼎的二老財王月清。王月清抖掉身上的草屑,並親自幫二喇嘛把身上的草屑撲打幹淨。

她說:“你們喇嘛還有娶老婆的,你不必膽怯。”

二喇嘛說:“轉世的喇嘛可以娶老婆,普通喇嘛偷偷摸摸的也有,公開的實在不多。”

“那我們就這樣相處下去吧!這種事人間一層,又不是就咱倆。”

“事到如今,也隻能如此了。為了彼此的名譽我們盡量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覺。”王月清笑著說:“我也這樣想,以後我們不在這荒野中會合,你就直接到我家,晚上你晚點來,我在院外等你,五更天我再送你出來,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

二喇嘛說:“日子久了就會被人發現,紙裏包不住火。”

“一旦知道就讓知道去吧!我們也不是神仙,哪能不食人間煙火?”

“要盡量隱蔽,免得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你是寡婦我是喇嘛,都是受戒律約束之人,暴露之後就沒了顏麵。”

王月清說:“我現在也想通了,人一生就那麽幾十年。特別是女人,青春非常短暫。我已經守寡多年,按說我應該改嫁,但我沒有遇到讓我動心的男人。現在遇上了你,我才動了真情。我也不用你娶我,隻要咱們相親相愛將後半生快快樂樂地度過,我們就不枉此生。你說對嗎?”

“你說得沒錯,喇嘛這生活確實太清苦了,我也有些忍受不了,認識你之後,我就產生了後悔的念頭。”

不等二喇嘛說完,王月清趕快說:“那你就還俗,還俗後我們結婚,你還可以生幾個娃娃。”

二喇嘛搖搖頭說:“這是以後的事了,走著看哇。月清,淹了廟地的事咋辦?”他叫起了王月清的名字。

王月清樂得合不攏嘴,第一次聽他叫自己的名,心裏很舒服。她說:“叫月清還有點那個,你不如叫我二妹妹,既符合我的排行又顯得親熱。”

“好,以後我就叫你二妹妹。”

“我叫你喇嘛哥哥。”兩人開心地笑起來,然後又是一陣熱烈的擁吻。

王月清說:“我家淹沒你們廟地之事好說,你計算一下需要多少銀子可以補償,我出錢不就行了。”

“這,要不就算啦。”

“那不行,這不是你個人的事。大喇嘛那麽認真,我不能讓你在其中作難,你回去告訴大喇嘛,就說是我說的,讓他估算一下損失,我一文不少地進行補償。”

“那好,我會說服他算得不要太多了。”

“你不用替我說情,避免他產生懷疑,該多少就多少,我不在乎。”王月清慷慨地說。

二喇嘛說:“今天就在這兒分手哇!以後咋約會?”

王月清說:“我站在我家房頂上就可以望見你們廟院,你往廟前一站就可以望到我。隻要望見我穿著粉紅色衣服站在房頂上,晚上你就來,這就是咱們今後約會的暗號。”兩人就此告辭,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三步一回頭,兩步也相望,戀戀不舍。

第二天王月清帶著足夠的銀子去了王愛召,當麵向大喇嘛賠禮,並把銀子交給了他。二喇嘛雖然也在場,但他神態自若,一派若無其事的樣子。王月清也像往日一樣鎮定自若,說話平靜而溫和。

大喇嘛很高興地說:“二老財如此大度,真是名不虛傳呀!佩服!佩服!今後有事盡管說,老僧一定盡力而為。”

王月清借機說:“正好有事求你,我想再租你一百頃廟地,不知你能否答應,租金不會少的。”

大喇嘛說:“廟地數量有限,你父親已經租了許多。”王月清說:“你也知道,我家在後套的土地大部分已經被沒收了,家境出現前所未有的困難,所以我們打算在達拉特旗另立爐灶,重建家園。如今雖然初見成效,但遠遠不比後套的家業。我很著急,還望您給點麵子,多租些土地給我。”

其實這事王占川曾經和大喇嘛交涉過,大喇嘛也有他的難處,廟寺的地都租出去了,雖然一年簽一次文約,到年底可以收回來。但租種者都希望連續租下去,這樣也好有個長遠計劃與安排。而且租地的都是熟人熟麵的,不好意思收回。

王占川與他商量時,他就表示過有困難,此時王月清再次提出,使他很難為,但他還是說:“今年年底再說,我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王月清謝過大喇嘛之後就離開了,沒有多看二喇嘛一眼,防備大喇嘛從中看出破綻。然而,她與二喇嘛的交往還是流傳了開來,那個羊倌兒還用蠻漢調唱了出來,一傳十,十傳百,喇嘛哥哥與二妹子的風流故事在鄂爾多斯高原上廣泛傳誦,曲調《上房了一了》也到處傳唱。

歌詞唱到:上房了一了,了見王愛召;大喇嘛有點老,三喇嘛有點小,二喇嘛不大不小正好好。……來得晚來走得的早,三年五載誰也不知道……

王月清聽到風聲後反而非常冷靜,對二喇嘛說:“我們有自己生活的權力,別人沒有權利幹涉我們。不用害怕,該咋還咋,看誰能把我們咋樣?”

她的話很堅決,充分體現出了她那種積蓄在胸的叛逆行為。多年的壓抑生活已經讓她嚐盡了苦頭,再也不想忍受那種煎熬了。要徹底與過去告別,徹底打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重新開始屬於她的生活。一旦想開了,那種擔驚受怕的想法也就拋開了,與二喇嘛的來往從隱蔽發展到了半公開。

王家大院的人都知道,連父親王占川也清楚。全新來找王月清,說:“我媽臥床不起,我得回去孝敬老人,所以來向你辭職。

王月清輕蔑地一笑說:“這是借口,我知道你為甚要辭職,要不要我說清楚?”全新木訥半天說不上話來。

王月清說:“你對我有意思對不?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想與我談情說愛,並且想娶我為妻,我不是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已經流露了出來。但我幾乎沒有做任何表示,也從來沒有向你表明態度。今天你要辭職離開了,我不得不把我的想法告訴你。我王月清雖然是個寡婦,但我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得上的。你有些文化這不假.給財主們當個管家,算個賬完全沒有問題,頭腦也靈活。可是人與人之間得講感情,我對你沒有感覺,從來沒有過。你比不上張羽,也不能與巴圖相比。這不僅僅是說你的為人,而且還有社會地位。你是我的管家,但也是我的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講,我都不可能嫁給你,哪怕做情人也不行。二喇嘛雖然身在佛門之中,但我對他非常感興趣。他讓我一見鍾情,他讓我動了真情,所以我和他相好了。其實你是最早知道我和二喇嘛有了關係的人。你不敢說,害怕我報複你,所以你把消息泄露給了別人,讓別人來宣揚我的不光彩之事,達到你泄憤的目的。我說得對不對?”

全新已經嚇得汗流浹背,馬上否認說:“掌櫃的,你冤枉我了,我沒有對任何人說。”

王月清說:“你用不著害怕,我不是想追究你,隻是想把心裏話告訴你。看在你暗暗喜歡我這些年的情分上我也不會治罪於你。我與二喇嘛之間的關係,即使你不說也會有人知道的。這既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而是這個社會不公道,人與人之間相親相愛有甚錯?為甚要受到那麽多譴責?那麽多的議論?而且還編成蠻漢調傳唱。全管家,你媽沒有病,你在說謊。王家對你不薄,我對你也說得過去。你要想繼續為我當管家的話,我還是願意留下你。你要不願意留下,那我也沒辦法,不能強迫你。咋辦?你自己拿主意。今天不必做出決定,下去想想再說。”

全新突然間感覺自己無地自容,他小瞧了眼前這個女人。她不但有呼風喚雨的二老財那應有的風度,而且還有能夠容忍小人之氣量,這出乎他的預料。她的一番話說得他羞愧無比,但也深受感動。進王家到達拉特旗當管家也有五年了,王月清待他不薄,還經常過問他母親的情況,路過他家時還進去看望一下,問寒問暖的。對待下人有著她父親一樣的熱心腸。隻要哪個下人有困難,她馬上出麵幫助,為了幫助有困難之人,她從來不心疼錢財。

民間說,王占川是“大善人”,同時也說王月清是“女善人”。全新想到此,當場就說:“掌櫃的,是我不好,我的錯,我不該在背地裏說你的事。我向你賠禮道歉。假如你能容得下我,我仍然願意為你效力。因為你是個非凡的女人,我從心裏佩服,願意終身為你效勞。”王月清笑了笑說:“那好1該幹甚於甚去,我也需要你。”

全新答應著離開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王月清內心百感交集,她認為全新這個人就是心眼多了點,人品還是不錯的,能力也有,再找這麽個人當管家還不容易。假如他與自己身份相當,嫁給這樣的男人也能得到幸福。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