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以前程莉莉來家裏玩過幾次。俞靜告訴我,程莉莉在位於市中心寰宇大廈裏的東林建築裝飾公司當辦公室秘書。我出門馬上攔了輛的士,直奔寰宇大廈,路上,我沒忘記打電話向報社請了一整天的假。
正是上班高峰時間,車子在城市主幹道上走走停停,仍未降低興奮的情緒令我在副駕駛座上如坐針氈。二十幾分鍾後,車子終於到達寰宇大廈樓下。我打聽到東林建築裝飾公司在十五樓,站在擁擠的電梯裏,我不斷在心中祈禱,祈禱程莉莉千萬不要已經離開了那家公司。
我的運氣不錯,進入東林公司,就遠遠看見正準備走進辦公室的程莉莉。對於我的來訪,她十分驚訝,但她還是熱情接待了我,將我領到了他們公司的接待室。還沒等坐定,我就單刀直入,向她提出了我的問題。
從寰宇大廈出來之後,我變得非常沮喪。因為從程莉莉那兒,我並沒打聽到更多的線索。她也隻知道俞靜的父母死於車禍,父母去世之後,俞靜受的打擊比較大,曾休學一年,所以比其他同學晚一年畢業。但俞靜休學期間的行蹤,同學們誰也不知道,仿佛學校有意封鎖了一些消息。在她們兩恢複交往後,她也曾有意無意向俞靜打聽過,可每次她一問起,俞靜就必然會陷入茫然狀態,似乎她那段時間的記憶都被徹底抹殺掉了一般。
程莉莉說話時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我判斷得出來。站在公交車站等車的時候,我有點神不守舍,線索就這麽斷了,越來越深重的疑問,使得俞靜詭異的舉動變得更加可怕起來。
下午,我去了趟公安局。對於兩件惡性案件,周大龍也是一籌莫展,整個偵察工作完全陷入膠著狀態。坐在周大龍的辦公室,我們兩個大男人都各懷心事地沉默著。
無法打破沉默可能是世上最無聊的事情,坐了不到半個小時,我不得不起身告辭。走出公安局,我不知道何去何從,本來我是可以不再回報社,直接回家的,然而我實在不願意回去,確切地說,應該是害怕回去。於是,我返回了報社,在辦公室裏整整呆坐了一個下午,直到同事們都走光了,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我仍舊不想離去。
晚餐我隻吃了一碗方便麵,期間俞靜打電話給我,我很自然地撒謊說我要加班,會幹到很晚,要她一個人早點睡,因為知道她一個人會睡不安穩,我提醒她睡前記得熱杯鮮奶喝。對於我的關心,俞靜很受用,她第一次沒有跟我羅嗦什麽,就主動掛斷了電話。
在網上遊**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當我瞥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時,竟然已經到了夜裏十一點多。我很驚訝自己的精神居然這麽好,一點兒也不困,我突然想到周大龍,或許這個時候跟我同樣無聊的人隻有他了。電話接通了,他竟也呆在辦公室,在我的盛情邀請下,他答應來我這邊喝點酒、吃點宵夜,一起打發漫漫長夜。他很快出現在我辦公室裏,當然,做為主人,我也準備了不少啤酒和下酒菜。
“嗬嗬,還是你們報社的辦公室舒服。”周大龍人還沒進來,聲音倒先到了,“不像我們那用了幾十年的老辦公樓,到處漏風,空調都不大起作用。”
“外邊挺熱吧,先喝罐冰啤酒解解暑。”我“嘣”地打開一罐啤酒,起身迎了過去。
“好,我……”周大龍伸手來接,不想我們兩伸出的手卻碰到了一起,我的手一偏,一小半啤酒冒著泡沫傾倒出來,全都潑在他另一隻手裏拿的手機上。“唉呀!手機。”
“這、這怎麽辦?”我頓時慌了神,站在那兒不知該幹什麽才好。
周大龍還比較冷靜,趕緊關機,將電池和電話卡取了出來,反過來還安慰我:“沒什麽,沒什麽。看來老天都不想今晚有人來打攪咱們了,再說這老電話也差不多該換了。”
將打濕的電話晾在空調邊上之後,周大龍和我一起坐下來,兩人一口氣幹了一罐啤酒。方才尷尬的氣氛慢慢變得輕鬆起來,我們邊喝酒邊搶著說笑話,愉快的笑聲在空寂的辦公室裏回**。
“跟女朋友……哦,不,現在應該是老婆了。怎麽?鬧別扭了?”周大龍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
“沒……我……”我一時間不知要怎麽回答,隻好用喝酒來掩飾。
“真的沒有?”周大龍斜著眼睛看我,裏邊有狡黠的光芒在閃動。他突然伸手指著我左邊的脖子,“那是什麽?你總不至於告訴我是被貓抓的吧?哈哈……”
“還真是被貓抓的。”
“得了吧,不說就算了,咱們說點開心的。”
不愉快的話題到此為止,兩人很快又被對方各種各樣的笑話逗得前仰後合。喝了沒多久,周大龍似乎有點不勝酒力,說話時舌頭都有點大了。我也喝得有些飄飄然了,邊吃邊說的我忽然聽到對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我抬頭看過去,周大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歪倒在沙發上睡著了,我從櫃子裏拿了件衣服給他蓋上,自己也伏在桌子上打起瞌睡來。
睡得正香,我感到有人踢了我的腳一下。我很不情願地嘟囔著,睡意朦朧地回頭看去。周大龍半撐著身體靠在沙發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什麽時候了?”我半閉著眼睛指指牆上,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石英鍾,“才兩點多,敢情我沒睡多久啊。”
“唔唔……”我哼了幾聲,還想繼續睡。
周大龍一下摳住我的脖領子,將我拽了起來:“起來,酒還沒喝完呢,喝完再睡。”
在周大龍的堅持下,我們將剩下的酒都喝了個底兒朝天。這一次再倒下去,便一覺睡到了大天光。他早上七點多鍾離開報社,留下我獨自收拾昨晚的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