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八點的時候,我剛打開手機,就有電話進來了。我看了一眼,是俞靜,我想了一下,任由手機在辦公桌上振動,不去理會。連續打了三個之後,她終於不再打來。到了九點多鍾,手機再次振動起來,我很煩,瞟了一眼屏幕,竟是周大龍打來的。我一把抓過手機,趕緊按下了接聽鍵。
又發生了,又是一件凶殺案,這次是在宏源賓館的903房。我一邊跟周大龍通話,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背起袋子急急火火衝出了報社。
這次的死者還是一名年輕男子,除了賓館和房間不一樣之外,案發現場的情況跟前兩起案子一模一樣,現場留下的唯一線索依然是幾根黑色動物毛發。我幾乎想都不想就能肯定,那一定是貓毛。從周大龍看著那幾根毛發的眼神,我就可以判斷得出來,他的想法跟我完全一樣。
第三起了。
凶手究竟是什麽人?
為什麽要殺這些男人?
到目前為止,凶手殺人都仿佛毫無目的。從周大龍與其他警員對話的的隻言片語中,我整理出來一些頭緒,前兩名死者之間查不出任何聯係,估計這第三名死者跟他們之間也沒有共同點。
現場勘察之後,屍體被抬了出來。這一回我學乖了,遠遠退到角落裏,等擔架下樓了,這才追上前邊的周大龍等人。電梯到達一樓,門剛打開,一個刑警便一臉欣喜地衝了過來:“周隊,有線索了,有線索了。”
“什麽線索?”周大龍的精神為之一振。
“我們剛才在詢問前台服務員,正好昨晚值班的那個女孩子還沒走。她跟我們說,她清楚地記得903號房客人開房時的情形。”
我期期艾艾地跟在周大龍他們身後,豎起耳朵,生怕漏掉那個刑警所說的每一個字。前台旁的角落裏,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有點緊張地站在那兒,給她做筆錄的那個刑警遮住了女孩的臉。
做完簡單的介紹之後,周大龍直奔主題:“每天那麽多客人開房,為什麽你獨獨記得903房的客人?”
“因為、因為昨天我給那個客人開房間的時候出了點差錯,我首先給他開的是908房,可開好單之後才發現,908房已經開出去了,當時那個客人似乎等得很不耐煩,還說了我幾句。而且,我還、還……”
“還怎麽樣?”周大龍語氣很柔和,“小姐,你不要緊張,慢慢說。”
“而且,我抬頭跟那位客人道歉的時候,發現他不時回頭看電梯那兒。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電梯間的陰影裏站著個女人。後來,那男人和那女人一起上了電梯,那女人穿了條黑色連衣裙,頭發很長很直,從背影來看,那女人很高大。因為那男人個子比較瘦小,所以我那時還在心裏嘀咕,他怎麽找了個那麽高大的……女朋友。”
周大龍緊接著又問了一些情況,得知女服務員並沒看到那神秘女人的正麵,也一直沒有再看到那個女人出來。問完這些,他將善後工作交給其他兩名警員,轉過身,沉思著走過我身邊,朝電梯間走去,顯然並沒發現我的存在。
到了電梯間,周大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看樣子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發現。隨後,他雙手抱胸,麵對三台電梯站在那兒,左左右右看了一下,又緩緩抬起頭來。突然,他似乎有所發現,緊走幾步,仰起頭盯著電梯間一角看。順著他的目光,我探出腦袋往上瞧,在電梯間左上角,有一台監控錄像機,上邊的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著。
一陣忙碌之後,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裏走出來,將周大龍等人帶上了樓。本來我也想跟上去,卻被周大龍嚴厲的目光製止了,隻好心焦地在一樓大堂溜溜躂躂,等他們下來。
十幾分鍾後,周大龍和另一個刑警走出電梯,兩人臉上都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周大龍手裏提著的透明證物袋裏裝著一盒錄影帶,我馬上想到,那袋子上一定錄下了神秘黑衣女子的身影。不管那女人是否凶手,這都是一個振奮人心的重大發現,因為那女人是最後跟死者在一起的人。
至此,我的跟蹤采訪到此為止。中午,我一回到辦公室,就有同事告訴我,俞靜打過電話找我,我沒有理會。下午,她居然沒有再打電話,忙完手頭的工作,我卻驟然有些不安起來。回想上次她吃安眠藥自殺的場景,我的心“怦怦”直跳,還沒等到下班就離開了辦公室,攔了輛的士往家趕去。
打開大門,俞靜居然好好的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黑客”不知在想些什麽。見她沒什麽事,我算是鬆了口氣,對她咧嘴笑笑,就要轉身上樓。
“為什麽……你整晚不回家?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俞靜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在空曠的客廳裏,引起一陣輕微的回聲。
“加班,事兒忙。”我在回答她的時候,心裏油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抵觸情緒。
“撒謊!”俞靜“謔”地站起來,突然提高音量,嚇得“黑客”一聲大叫,飛快地跳開,溜進了廚房。“你這段時間怎麽變得那麽奇怪?是不是外邊有別的女人了?”
“你別胡思亂想了,沒有的事。”說完,我又要繼續上樓。
俞靜猛衝過來,一把拽住我:“我不信,今天咱們得把話講清楚。”
“你……好好好,講清楚是吧?好啊,我就跟你講清楚。”我轉過身,俯視著她,什麽也不顧了,將她這幾天晚上詭異、可怕的舉動一口氣和盤托出。
“不可能、不可能……”俞靜越聽越露出一副不肯相信的樣子。“你故意這麽說的,你在為你的、你的……找借口。”
我咬牙點點頭,返身小跑上樓,到書房拿了DV機,下樓交給俞靜:“你自己看吧。”
俞靜猶疑地瞥了我一眼,伸手接過DV機。輕微的“嘶嘶”聲中,DV機屏幕的光線將她的臉色照得鐵青,她的神情隨著鏡頭的變換陰晴不定。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一絲表情。
過了一會兒,俞靜的目光變得渙散,臉上看不出半點血色,拿著DV機的右手慢慢垂下來,身體晃了晃,靠在樓梯扶手上。我沒動,仍舊看著她,等待她沉默中的爆發。一秒鍾、兩秒鍾、一分鍾、兩分鍾……驀然,她發瘋似的舉起DV機,用力砸在地上,DV機脆弱的機身頃刻四分五裂。但這樣好像還不解恨,她跳起腳狠狠踩踏著地上的碎片,口齒不清地大呼小叫。最後,一聲嘶啞的嚎哭之後,她軟塌塌地跌坐在地上,掩麵痛哭起來。
等到俞靜的哭聲漸漸小下去,我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渾身一抖,雙手從臉上滑落到地上,沒有抬頭,失魂落魄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沙發邊,倒下去,空洞的目光久久落在大理石地麵上。
我沒有再管俞靜,並不是因為我不關心她,而是害怕,害怕她現在這個樣子,更害怕她受刺激之後,將會變得像那些夜晚的她一樣恐怖。我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泡了兩碗方便麵,放了一碗在沙發前的茶幾上,端著另一碗上樓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