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點眼熟?還是別猜了,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就是你們報社辦公室那口鍾。”周大龍倚靠在電視機上,侃侃而談。“也不知怎麽了,逮捕俞靜之後,我總也高興不起來。可能是多年辦案產生的直覺吧,潛意識裏,我感到案子還沒了結。於是我一直坐在你現在坐的位置,反複看這卷錄影帶,今天淩晨,終於被我看出了那個黑裙女人脖子上的傷痕。經技術處理清晰後,我立刻聯想到你脖子上的傷痕。但我雖然懷疑你,可你作案時間的問題卻一直困擾著我,因為那晚,我就是你最有力的時間證人。”

“對啊,第三起案件案發的當晚,我們正一起在報社喝酒呢。”我笑了,很坦然。

“因此,今天整個上午我都在冥思苦想,曾幾度把你排除在嫌疑人之外。直到……”周大龍伸手拿過一隻紙杯,“直到一位同事遞給我一杯水,而心不在焉的我卻把水給碰灑了。那一瞬間,我茅塞頓開,很快分析出你在作案時間上玩的小伎倆。那晚,你在打電話叫我過去之前就早已計劃好了,所以,你灑在我手機上的那半罐啤酒並非無意,那隻不過是為了迫使我關機,因而無法看到正確時間。”

“我估計你事先一定在給我喝的啤酒裏放了安眠類藥物,當時我並沒在意,可現在回想起來,我的酒量在那晚顯得特別不濟,很奇怪哦。”周大龍撇撇嘴,“當你確定我睡死之後,你立刻開始行動,首先,你將牆上的石英鍾撥慢了兩個小時,然後偷偷溜出報社,改換成女裝後來到娛樂場所,搜索你的獵物。成功殺人之後,你偷潛回報社。今天回想起來,我那時候好像並非自己醒來的,似乎是有個什麽聲音把我驚醒。那當然也是你的計劃之一,你故意弄醒我就是為了讓我看時間,在我再次睡熟以後,你又將石英鍾的時間撥回兩個小時。”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似乎是想求得我的認同。“第二天早晨我醒來後,按多年來的習慣,我肯定會看一看時間,這樣我就成為了你完美謀殺的時間證人。利用一個警察做你的時間證人,你也夠膽大心細的。”

我微笑著重重點了一下頭,舉起手中的酒瓶,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不錯,不錯,非常精彩的犯罪故事。不過,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你還是沒有拿出確實證據證明我是否做過這些事情。”

“是啊,證據,我們警方辦案講求的就是證據。”周大龍撅起嘴,攤開雙手聳聳肩,顯得很無奈的樣子。“可是,難道你沒發現,證據一直就在你我麵前擺著嗎?”他再次舉起抓在手裏的那隻鍾,“這就是我所說的證據。”一字一頓說完這句話,他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我的雙眼,嘴角抿成堅毅的菱形。

“嗬嗬。”我幹笑兩聲,腦子飛速運轉,回想那晚我的一舉一動。記憶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我明顯感到自己開始緊張起來。“一隻鍾能成為什麽證據?”

“人在幹一件壞事的時候,他的腎上腺激素就會激增,因而會變得很緊張。我想,你現在腎上腺激素就在增加了吧?”我看著周大龍微微上翹的嘴角,第一次發現,他居然也會壞笑。“緊張的時候就難免出錯。當你兩次將鍾從牆上拿下來調時間的時候,你可能隻注意擦掉桌上的腳印了,而忘了……擦掉你留在鍾上的指紋。下午,我去報社取證的時候,問過負責報社雜務的龍大爺,他證實,這隻鍾從買來的那天起,就一直是他一個人負責擦灰塵和換電池。他一般好幾個月才會換一次電池,換電池的時候,他才會去擦拭它,而他上次換電池的時間離現在還不到一個月。由此看來,鍾上應該隻會留下他一個人的指紋,但是現在我們卻在上邊發現了你的指紋。”

現在,我腦子裏亂極了,怎麽回憶也想不起來,那晚我調好時間之後,是否把留在鍾上的指紋擦掉了。極度緊張令我頭腦一熱,我猛地站起來,操起麵前的空啤酒瓶朝周大龍用力甩過去。“嘭”的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之後,我看也不看啤酒瓶是不是砸到了他,轉身迅速衝辦公室門跑過去。

還沒等我接觸到門把手,雙扇的門頁就在我麵前自動打開了。我驟然刹住了腳步,驚恐地瞪著凜然出現在門口的袁飛平和另外兩名刑警。袁飛平雙手背在身後,威嚴地盯視了我幾秒鍾,輕輕一甩頭,他身後那兩名刑警馬上衝上前來,不由分說,擒住我的雙手,給我戴上了一副冰涼的手銬。

我沒有反抗,因為這一刻我知道,反抗也是徒勞。在他們要將我帶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一陣輕鬆,長長呼出一口氣,轉頭看著周大龍:“也許,我真不該挑你做我的時間證人。”

周大龍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第三次舉起那隻鍾:“其實,剛才我真怕你是個記憶力超群的人。這隻鍾上幹幹淨淨,除了灰塵,就隻有龍大爺的指紋。”

我有些驚訝,繼而也笑了,朝他豎起了右手大拇指。我身後一名刑警輕輕推了我一把,兩人一左一右押著我,步出刑偵隊辦公室。身後,傳來袁飛平和周大龍的對話聲,聽不清楚說些什麽,但從他們的對話中,我聽到了夾雜期間的愉快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