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餘一平失蹤案,市領導高度重視,在快下晚班的時候,魏市長和劉書記都來到公安局,表情極為嚴峻。

黨委會議室,兩位市領導在聽取了蔡局長的匯報後,魏市長眼睛盯向秦榮:“你也談談!”

秦榮:“我沒什麽可談的。按照蔡局長的指示,我最近主要抓經濟案件,刑事案件主要由李大隊長負責!”

魏市長黑下臉來,鼻子哼了聲,又咳嗽一聲:“以前來,我總是表揚多批評少,怕影響你們情緒,現在看,不批評不行了。我這人是直來直去,如果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公安局黨委原諒。”

開場白就讓人感到了壓力。果然,魏市長淩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是怎麽搞的?市委給你們派來一名副政委,剛上班一天,就讓你們給弄沒了?這是怎麽回事?你們能不能有個解釋?”

靜場,沒有解釋。可李斌良在心裏說:“難道他到公安局來,我們就得為他的失蹤負責嗎?你知道他失蹤的晚上都幹了些什麽嗎?”可他不能說出來。

魏市長動了感情,他摘下眼鏡擦擦眼睛,又說:“餘一平在政府辦工作多年,是個非常優秀的同誌,嚴於律己,作風正派,有能力,有水平。這樣的年輕幹部,如今很難得。可剛到你們公安局,人就沒了……”聲音顫抖起來,掉過頭片刻,轉過來繼續說,“現在黨委班子成員都在,刑警大隊的領導也都在,我也不顧慮那麽多了,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說,種種跡象表明,有內奸。我是說你們公安局,你們公安局內部有內奸!”

魏市長把話陡然停住,又用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就好像在座的誰是內奸似的。李斌良迎著他的目光,可他與他的目光對了一下,又分開了。

魏市長把目光收回,又開口道:“我記得上次來說過,不要把眼睛盯在某個具體案件上,要有大局意識,控製住整個治安形勢,你們聽了嗎?是,那殺手案是得搞,可也不能因為一個案子把別的都丟掉哇。這回可好,副政委沒了,看你們怎麽辦?”目光又落到秦榮身上:“我還不能理解,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怎麽不管刑偵?我也不是說經濟案件不重要,可要知道,在人世間,最重要、最寶貴的是人的生命,經濟案件是不能和刑事案件相提並論的。”直接點名了:“秦榮,你要擺正位置,馬上把精力投入到刑警大隊這邊來。老刑警了嘛,論破案的經驗、水平,恐怕暫時還沒有誰能跟你比吧。你馬上把屁股坐過來!”

秦榮說了句:“這……李大隊長他們幹得也不錯!”

“幹得不錯怎麽了?”魏市長衝秦榮發火了:“他幹得不錯你就放手不管嗎?他們幹得再好,也嫩,也需要有人帶,你也不能甩手不管……對了,蔡局長,對我這麽安排你有意見沒有?”

聽著這些話,李斌良心裏一陣陣冒火,可沒容蔡局長說話,胡學正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冒出一句:“沒意見,我看,早都應該這樣安排,刑偵副局長不管刑偵,這很不正常!”

會議室一下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胡學正身上。他也太大膽了,在這屋裏,輪到你說話嗎?要知道,這種安排是蔡局長定的,就憑你一個刑警副大隊長難道要公然跟局長幹?李斌良不知不覺間出了一身汗,因為,他畢竟是刑警大隊的人,而且還是大隊領導啊。他今天是怎麽了?!不行,事後一定得找他談……

胡學正的話使會議停滯片刻,蔡局長嚴厲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好一會兒,他卻視而不見,梗著脖子挺著。雷副局長有點火了,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門道:“胡學正,你啥意思?魏市長在問蔡局長,有你說話的地方嗎?太不注意了!”

胡學正鼻子哼一聲沒說話,魏市長卻在旁開口了:“雷明同誌,怎麽了,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在領導麵前表一句態犯啥錯誤了?難道公安黨委不許下麵的人說話嗎?同誌,別聽不得不同意見哪。我提倡這種精神,有話說到當麵。我看胡大隊長的精神應當鼓勵!”

胡學正看著秦副局長露出得意的笑容。秦副局長看他一眼,臉色倒沒什麽變化。

蔡局長到底還是老辣,很快恢複常態,哈哈一笑:“對,魏市長說得對,小胡完全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不過,好像您剛才問的不是他,是我,那好,我沒意見。魏市長說得對,秦副局長從明天起就坐到刑警大隊指揮破案!”

魏市長:“我最後說一句,從現在開始起,市公安局要全力以赴,破獲餘一平失蹤案件。此案不破,別的案子都給我撂下!”

魏市長喘著粗氣住了口。

眾人把目光又落到劉書記身上。劉書記輕輕咳嗽一聲,用一種壓抑、徐緩的口氣開口了:“我要說的不多,對破案我是外行,因此,請公安局認真聽取魏市長的指示,結合實際抓好落實。不過呢,我也補充一點,那就是,幹什麽也不能走極端,領導的指示也是原則性的,要創造性地貫徹執行。譬如,魏市長說的全力以赴,你們絕不能理解成什麽也不幹了,就破這一起案件,而是要你們科學部署,把這起案件作為重點,其他案件還真不能都扔下不管,那同樣是不負責任的表現!”轉臉對魏市長:“魏市長,你說是這樣吧!”

魏市長鼻子哼了一聲。

劉書記的臉色嚴峻起來。“更重要的是,從這起案件中,我們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剛才大夥都聽到了,餘一平同誌失蹤前,曾經去過紅樓,而且還有一個民警陪同,那個民警叫什麽名字來著……”

紀檢書記接過來:“叫徐鐵忠。”

“對,徐鐵忠。”劉書記繼續說下去:“紅樓是什麽地方?那是公安民警應該去的地方嗎?”他停了停,看了一眼魏市長繼續說,“對餘一平同誌我不太了解,市委也不掌握他存在這種問題的情況,如果掌握,是不會派他來公安局的,更不會讓他抓隊伍建設。但是,他是在政府辦時就這樣,還是來公安局變成這樣的呢?”

劉書記話停下來,看著眾人,雷副局長突然冒出一句:“那我們公安局可真成大染缸了,不過,也染得太快了!”

有人輕輕笑了一聲。李斌良注意到,魏市長的臉色很難看。

劉書記繼續道:“地委剛剛召開政法隊伍建設會議,我們這裏就出了這種事,真有很多教訓需要吸取。我們可以不可以這樣猜想:如果昨天夜裏餘一平不去紅樓,就可能不會出事?!”

有好幾個人點頭或發言表示讚同。

劉書記總結道:“所以,隊伍建設是一項根本性的任務,它決定著其他工作的成敗,希望公安局一定以此為戒,認真總結經驗教訓,從嚴治警。對違反有關規定、肆意妄為的,要堅決嚴肅紀律……對了,那個徐鐵忠要嚴肅處理。我看,這樣的人,不適合在公安機關工作!”

聽了劉書記這話,李斌良差點叫起好來。可吳誌深的耳語使他情緒低下來:“哼,都說漂亮話,哪個人不是你們調進來的?”

李斌良想,吳誌深說得也對。對一個人既要聽其言,也要觀其行,說得再好,不照辦有什麽意義?這些年,公安隊伍混進不少素質低的人來,都是誰調進來的?能怪公安局自身嗎?公安局倒想調素質高人,可調得進來嗎?公安部也製定了錄警規定,你們執行了嗎?輪到那些沒權沒勢的平民子女要進公安,考得那個嚴哪,輪到有背景的,什麽規定都沒了,什麽也不用考了。咳,長此下去,可怎麽得了……

在李斌良感慨的時候,會議結束了。

魏民在走廊裏又遇到了寧靜,急忙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小靜,別擔心,一平他不會出什麽事的。我已經指示他們,全力以赴尋找……你要挺住,要像你爸爸一樣堅強……有什麽事一定要對我說,我會幫助你的!”

寧靜的眼睛依然明亮,似乎看不出什麽。她不卑不亢地一笑:“謝謝魏市長!”

魏民又搖搖寧靜的手才放開,向外走去。

李斌良目不轉睛地注意著眼前這一幕,忽然感到很不舒服,直想吐。

寧靜離開魏市長走過來,走到李斌良對麵時,兩人的的目光又碰到一起。李斌良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粗重,真想攔住她告訴她一些什麽,但隻能無聲地看看她的眼睛,交臂而過。

在送走兩位市領導返回的時候,蔡局長靠近了李斌良,輕聲一笑:“有什麽感受?”

李斌良哼一聲:“感受很深,我差點吐了……讓咱們全力以赴找餘一平,可沒準兒,他什麽都清楚,比咱們都清楚!”

蔡局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