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幾夜的監控收獲不大,看不出鐵昆有什麽異常,紅樓也沒什麽異常。隻是發現,那兩個外地客人每天晚上都來這裏玩,蔡局長說雷副局長已經調查過,他們沒什麽問題。
對鐵昆其他罪行的秘密調查也收獲不大,找到一些知情人,受害人,他們都顧慮重重,有話也不敢說,但是,李斌良信心並沒有動搖,他堅持著,相信堅持下去總會取得突破。
這天夜裏十一點左右,李斌良手機響了,出乎意料,是妻子王淑芬打來的。電話裏,她的口氣和緩了很多,讓他回家一趟。李斌良說自己忙,回不去。她再三懇求:“我知道你跟我生氣,我這兩天也想了,我確實有不對的地方,現在我有很多心裏話想跟你說說。回來吧,孩子也想你……”
一說孩子李斌良就心軟了。眼前浮現出女兒那可愛的麵龐,接著又聯想到家,自己的家。他這幾天連續在辦公室睡,真有點想家。不知怎麽回事,辦公室再好,也跟家不一樣,就是睡覺,在辦公室也不如在家裏睡得香,不如在家裏解乏。
雖沒有馬上答應,可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心想,也許錯怪了她,她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可盡管如此,對是否回家還是有些躊躕。正巧這時吳誌深來接班,聽說後再三勸他回去,甚至強迫命令:“你要是還有我這個吳大哥,就聽話,趕快回家。斌良,破案重要,家也重要哇,沒了家的人,啥也不重要了……”
他被說動了,於是給妻子回了話,決定回家。
他又是步行回家,又經過了那條便道。在道口處,他又站住了:到底走不走這條道呢?
他有一種宿命的感覺,覺得自己和這條便道有緣。瞧,又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他往便道上瞧了瞧,裏邊很暗,也很靜,此刻就像是個有生命的物體,在看著自己,好像還在嘲笑著自己:“怎麽樣,你敢進來嗎?敢從我這裏走過嗎?怎麽樣,不敢吧……”
李斌良和自己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算了,走別的路吧,遠一點又能怎麽樣?安全是主要的,從這裏走實在有點……有點犯邪,不能走這裏,跟它鬥什麽氣……
可馬上又一種念頭生出來:李斌良啊李斌良,鬧了半天你是個膽小鬼。什麽犯邪?說穿了你就是害怕,怕誰?還不是怕季寶子?!對,你就是害怕,你是膽小鬼,要不,你就從這裏走過去。
李斌良心一橫:走就走!
他邁步走進便道。
開始,他走得很快,想盡快通過這條便道,可又嘲笑起自己:走這麽快幹什麽?還是害怕,慢點走,能怎麽著?有什麽妖魔鬼怪讓他出來!
他的膽子壯起來,手摸摸槍,步子放慢了。
就在這時,他覺得“激靈”一下,頭發根刷地站立起來。
有人!
李斌良清晰地感覺到這一點,感到了那雙眼睛。
感覺不會欺騙自己,一定有人,就在附近,在看著自己,想加害自己。
是紀雲龍,季小龍,季寶子。
恐懼從腳底無聲地升上來,一瞬間,他定在了地上,不能動了。
好像過了很久才恢複過來。但這隻是他的感覺,其實時間很短。他迅速拔出手槍,閃到路旁一個電線杆後,對前麵大聲叫道:
“季寶子,是你吧,我知道你在這兒,有種的你出來,咱們麵對麵見個高低,你殺了我,算你本事大,我要打敗你,就要抓住你。如果咱倆打平,今後就各走各的路,我再也不抓你了,再也不當警察了……你出來,別偷偷摸摸躲在暗處……”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李斌良的話。在寂靜的夜裏,槍聲是那麽刺耳,子彈從耳邊飛過,真有一種震耳欲聾的感覺。李斌良倒地一滾,躲到電線杆子的另一側,罵句髒話,向子彈射來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槍。
他看見,在幾十米外的黑暗中,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有個人影一閃不見了。李斌良大罵一聲:“季寶子,你給我站住……”向人影消失的方向又是兩槍,拔腿追去。
殺手消失在一條黑魃魃的小巷裏。李斌良不敢大意,俯下身來,一點一點向裏邊搜索,什麽也沒發現,不一會兒,搜到小巷的盡頭。原來,這裏通向另一條路,是一條四通八達的馬路,早不見了人影。
李斌良不甘心,四下尋找著,不一會兒,幾個巡警聽到槍聲奔過來,也幫著尋找,但什麽也沒發現。
李斌良心潮起伏:這回,絕不可能是巧合,殺手一定是知道自己要經過這裏,預先埋伏著等自己,想要自己的命……他怎麽知道自己會在這個時間通過這裏……
他忽然覺得血忽地湧到大腦,想到了自己接到電話……對呀,這麽多天,她怎麽想起打電話讓自己回去,而且那麽迫切……
這?……
不可能……
李斌良的心跳得要從胸脯蹦出來:難道是她……
巨大的憤怒使他一時失去了理智,拔腿向家中跑去。不到三分鍾他就跑到自家樓下,抬頭向窗子看去,臥室的燈還亮著。他手顫抖著掏出鑰匙,打開防盜門,一步三個台階地向上衝去,到了屋門前,沒有再用鑰匙開門,也沒有按鈴,而是像擂鼓一樣砸起了門。
他聽到了裏邊慌亂的腳步聲:“誰呀……是斌良嗎……”門開了一道縫,王淑芬的臉閃現出來,看見李斌良,笑了一下,但馬上又驚得張大了嘴巴,李斌良猛地拉開門衝進去,一把扭住她,回身關上門,推著她向裏邊衝去,衝入臥室,將她摔在**。
王淑芬被驚呆了,嚇壞了:“你這是……你怎麽了……”
“你他媽說我怎麽了?!”李斌良大吼起來:“你自己心裏還不明白嗎?可能,你以為我不會活著回來了吧,可你想錯了,我命大,我沒死,我回來了……”
王淑芬急得要哭出來:“斌良,到底怎麽回事啊……我什麽也沒幹哪,真的什麽也沒幹,我隻是想讓你回來談一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斌良指著王淑芬:“你還裝糊塗?!在我回家的路上,有人埋伏著要殺死我,你敢說這和你沒關?我在電話裏和你說完了就往回走,除了你,沒有任何人知道,那麽殺手怎麽會知道的,怎麽會埋伏在那裏的?你說,你說……殺手在哪兒,他在哪兒,你是怎麽和他聯係上的……”
“這……你說什麽呀……”王淑芬驚慌起來:“我哪兒知道誰是殺手……這……不可能啊,斌良,你別著急……你回來,不光我知道,還有別人……不過,他也不可能是殺手啊……”
“怎麽不可能,快說,他是誰?”
“這……”王淑芬有點口吃地終於說出來:“是……是魏市長!”
什麽……
是他?!
憤怒從胸中爆炸開來,他緊逼不放:“他是怎麽知道的?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這……他是一個小時前給我來的電話……”
王淑芬說了起來。
原來,為了李斌良的事情,王淑芬找過兩次魏民。第一次是求得他對丈夫寬大處理。那次,魏民雖然沒有答應,但卻許諾將來好好安排李斌良,並從關心的角度對她說:“斌良這人雖然偏激,可是個好人,德才兼備。他還年輕,今後會成熟起來的,前程還遠大著呢,你應該多幫助他,要經常勸勸他……”接著,就要她注意李斌良的一舉一動,有什麽反常的地方及時報告給他,以免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王淑芬覺得這是領導的關心,非常感動,忙問都有哪些事需要報告。魏民說:“這也不好說,凡是反常的事你都可以告訴我,包括家庭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情緒上的,什麽都可以告訴我,不過一定要及時,晚了就可能誤事!”魏民還把自己的電話、手機的號碼告訴了她。
事後,她真的把李斌良的一些活動通過電話告訴了魏市長,魏市長很高興,讓她繼續注意。可不久,因為李斌良拒絕提拔副政委,她傷心地再次找到魏民哭訴,還表示要離婚。魏民堅決不同意,等把她說服後又歎口氣說:“斌良這種性格,非常容易闖禍,惹出事來。我看他最近精神好像不太正常,你一定要密切注意,把他的一些表現和行動及時告訴我,讓組織上有個掌握,免得他惹出事來連累你。你可別多心,我作為領導,是為他負責,也是為你好,為他好!”
可這回李斌良一去不歸,好幾天沒回家,她沒什麽好匯報的,也就沒跟魏市長通電話,魏市長也沒來電話問。但就在今天晚上,魏市長打來了電話,問寒問暖,使她又激動又內疚,覺得沒有完成好魏市長交辦的任務,不好意思地把李斌良一直沒回家的情況做了匯報。魏市長一聽非常重視:“這怎麽行?你怎麽能讓他離家就不管了……小王啊,這我得批評你,在婚姻問題上不能意氣用事。斌良是有些毛病,但本質上還是好的,他為人正派,事業心強,很有前途哇,你怎麽能把他推出去給別人呢?不行,馬上采取措施補救,讓他回家,必須回家……”
魏市長的話說到了她的心裏,她慌了:“魏市長,你說……我該怎麽辦?”
魏市長:“還能怎麽辦?讓他馬上回家。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是你的夫,超過一丈可就難說了。快,馬上給他打電話,讓他今夜就回家……哎呀,都快十一點了吧,現在就給他打電話,你做妻子的,要態度好一些,好好勸他……他什麽態度也告訴我一聲,要實在不行,我給他打電話,命令他回來!”
王淑芬感動得無以複加。馬上就給李斌良打了電話,百般溫柔地勸他,李斌良答應回家後,她又馬上打電話報告了魏民……
徹底明白了。魏民,這個王八蛋!
李斌良恨不得馬上找到魏民,抓住他,把他痛打一頓,他也恨極了妻子,指著她罵道:“你個內奸,竟然替別人監視自己的丈夫……說,你還告訴過他什麽?快說,不然我饒不了你……”
王淑芬已經完全被鎮住,也被眼前發生的事件所驚呆,不敢再撒謊,吞吞吐吐地說:“沒……沒啥了,我沒跟他……匯報……幾回……就那天夜間,一個姓梅的女人傳你那回,你走後……我就……就給他……”
沒等聽完李斌良就明白了:“媽的,我一走你就打電話向姓魏的報告了是不是?你……”李斌良手指著王淑芬,恨得牙齒咬得咯咯響:“媽的,你知道你造成了什麽後果嗎?你那個電話要了一個人的命,是你殺了梅娣,不然她死不了,我也早抓住了殺手!今天你的電話,又差點要了我的命……”
李斌良氣得揮起拳頭,真想痛打她一頓,可又下不了手,收起拳頭扭頭要走:“媽的,我去找他算賬……”
王淑芬急忙扯住他:“斌良,你要幹什麽?你不能……到底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告訴我,你不能……”
李斌良被提醒了,終於控製住自己,平靜一下情緒後,看著她冷冷地說:“你好好想一想吧,你不傻,一定能想明白,可你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盯著她說:“如果你再說出去,後果由你自己負責,我絕對饒不了你!”
王淑芬看著李斌良:“斌良,我不說,我聽你的,這回,我都聽你的……”
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李斌良心軟下來,歎口氣說:“算了,也不都怪你,隻要你別往外說就行了,我還有急事,得走了。你要注意安全,我走後,把防盜門的安全鏈掛上!”
李斌良說著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走向女兒臥室,朦朧的光線中,他看到女兒正在酣睡,便欣慰地鬆了口氣,輕輕親了女兒一下,再次走向家門。走到門口,又回身向王淑芬抖抖鐵鏈,示意她掛好,然後才走出屋子,關上門。
王淑芬一下陷入黑暗之中,她躺在**好一會兒沒動。真的,她並不笨,隻是被欲望迷昏了頭,清醒過來一想就明白咋回事了。她恨得咬牙切齒,一時忘了李斌良的囑咐,拿起電話就按號,可是,電話裏傳來的是占線的聲音。此時李斌良的囑咐在耳邊響起,她把話筒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