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淒厲的秋風一陣強過一陣,吹得蘆葦東倒西歪,如同狂舞的鬼怪。

破衣爛衫的強民凍得瑟瑟發抖,守著樣品木箱來回轉悠,不時仰脖觀望。

密集的葦叢中,林小亮雙手端著裝有瞄準器和消音器的手槍,趴在一個小土丘上瞄準。

強民等得不耐煩了,口中憤憤地罵道:“我操你個媽,怎麽還不露頭,是不是要把你強大爺凍死在這兒?”

瞄準器十字線中心終於罩住了焦躁不安、來回走動的強民,林小亮手中的槍微微顫抖。畢竟是第一次殺警察,他難免心驚肉跳,過度的緊張使他怎麽也無法把十字線中心定在強民的頭部。他想了想,把槍口下移,屏住呼吸瞄準,強民的胸口終於被套在瞄準器中央,而且沒有障礙物。他扣動扳機,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子彈從強民肩上呼嘯而過,幾隻野鳥被驚飛。強民應聲就地一滾,卻並不逃跑,反而迎著槍聲方向呈“之”字形迅疾快跑。

林小亮大吃一驚,慌亂中又開一槍。強民又是倒地一滾,迅猛逼近。

林小亮畢竟是公子哥兒,哪見過這種陣勢?他拉下摩托頭盔麵罩起身倉皇逃跑,跨上隱藏在葦叢中的摩托車狂奔而去。

強民閃電般一躍而起迅跑直追,其驚人速度宛如叢林中飛奔的獵豹。

林小亮此時超人的摩托車技術也是發揮得淋漓盡致,沿羊腸小道急駛如飛。

灰色的葦海在狂風的裹挾下,如同翻滾的大潮,大潮深處的人車大賽驚心動魄。

強民取近道箭一般射出葦叢,一個餓虎撲食直取獵物,可惜撲了個空。林小亮魂飛天外,手忙腳亂地猛加油門,趁強民滾地翻騰之際,飛過丈餘寬的壕溝,很快駛上海堤大道,如野馬狂奔,霎時便沒有了蹤影。

強民追上海堤大道,從地上撿起林小亮丟下的煙鬥,遺憾地揮了揮胳膊。他始終沒看清凶手的真麵目,顯得十分懊喪。

夜幕降臨,街燈通明。繁華大街上行人熙攘,一片熱鬧景象。

盧輝駕著破吉普車在車流中穿行,忽然發現一輛三菱越野車遠遠地跟在後麵。他腦子一轉,突然猛打方向盤,拐進另一條街道。然後他回頭看看,三菱車依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他頓時頭皮一麻,感到有些不妙,緊張地思考對策。這時,前邊路口快要到了,他故意放慢速度,待綠燈閃動、紅燈將要亮起時,他突然加速,闖了過去。三菱越野車欲闖紅燈,但被橫行的車流所阻隔,李新建氣得直拍方向盤。

盧輝利用這寶貴的間隙,開足馬力與三菱拉開了距離,東拐西鑽,神出鬼沒,將車開到一家大型娛樂城外的停車場上,跳下車混入人群,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片刻,三菱越野車飛馳而至,李新建把車停在娛樂城門口,跳下追進大門。

這座娛樂城地上地下好幾層,各種娛樂設施齊全,宛如迷宮。盧輝快步穿過人山人海的電玩廳、勁歌狂舞的迪斯科廣場、健影如飛的旱冰場、歌聲起伏的卡拉O K包房,捉迷藏似的從樓上跑到地下,鑽進一間廢棄的女廁所裏不見了。

李新建憑著直覺跟蹤,目標沒有出現。他開始推門亂找。闖進一問卡拉O K包房。裏麵漆黑一團,他打開手電照射。兩名穿著很暴露的小姐趕緊用手遮臉,一名中年男子也連忙埋下頭去。另一名男客卻衝上來將李新建的手電打到一邊,嗬斥:“你他媽瞎照什麽?”

李新建沒工夫與他廢話,扭頭就走。男客不依不饒地揪住他的皮夾克後領道:“你他媽看完西洋景就走?”

李新建隻好站住,勉強地扭過頭來解釋:“我是警察,在執行緊急公務,請您放開!”

男客揪住不放,口出狂言:“你警察算老幾?給老子跪下道歉!”

李新建見此人已不可理喻,反手給了他一倒拐,那人踉臉倒退到沙發上方才止住。

這邊盧輝已溜出娛樂城後門跑到大街上,揮手攔了輛出租車迅速離去。

李新建擺脫糾纏之後,快步走出娛樂城。他茫然四顧,無奈地歎了口氣。這時,手機響了。他忙打開手機,還沒等他問話,手機裏便傳來強民氣喘籲籲的聲音:“大侄子,俺是你鐵柱叔啊。俺剛才險些遭人暗算,情況有變啊!”

李新建一凜,忙問:“誰暗算你?”

強民道:“沒看清楚啊,大侄子在哪兒呢?”

李新建不耐煩了,對著手機提高了嗓門:“我正找盧輝呢。你他媽別一口一個大侄子地占便宜!你馬上回加工廠去,盧輝已經進了城,那裏現在群龍無首,你趕快回去把他們穩住,等候行動命令!”

強民還想說什麽,他“啪”地合上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