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耀下的三江火車站候車室,藍色玻璃外牆格外顯然。頂樓鑲嵌的巨大石英鍾,時針指向九點。廣場音樂噴泉邊,許多人駐足觀看。候車室和售票處之間的出站口,此時冷冷清清,下一趟火車九點三十二分到。
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眼睛裏,三江火車站一切如故,乘坐火車進出這座城市的人,由出租、公共、機關、私人車輛接來送去。準確說三十二分鍾後,這一帶將出現腰藏武器的人,他們不是公安便衣,要進行的是一次毒品交易。
選擇在站前廣場熙熙攘攘的地方交易毒品,大概講給誰聽誰也不會相信,影視作品裏出現的毒品交易場麵千篇一律:在某廢棄的建築物或荒郊河灘,穿黑風衣戴墨鏡的人走下汽車,一方打開箱包,拿出袋白粉嚐一嚐,認為純度可以,另一方打開箱包,整捆紙鈔。如有陰謀,雙方還要槍戰。
三江這次毒品交易,地點的選擇上與影視作品大相徑庭。杜大浩今早臨出發前,駝子才告訴他,送貨的人是位中年婦女,懷裏抱個孩子,手拎幾盒糖果,搖頭丸就藏在巧克力裏。他沒辦法將這最新情報送出去。他按駝子吩咐,九點十分到火車站前指定位置,皇冠車頭掉向行駛方向停下,到時候開起就走,不會因現調頭而耽誤時間。他倒像影視作品中的人物,穿件短風衣,是米色而不是黑色,微型衝鋒槍需要掩藏。
他離出站口和駝子停車的行李房距離相等,綠色塑料罩的IC電話亭就在身旁。朝廣場望去,小九出現,他從賣報人的手中買份報紙,實際是報販將晨報、晚報和法製報一元錢一份塞給小九的。他從來不看報紙,買它是一種掩護。購買一張站台票後,他進到站內去,暗中保護送毒品的中年女人,這也是駝子的悉心安排。
他轉身望望行李房,駝子的轎車還沒出現,估計他要在火車到站五分鍾前出現。他把目光放遠闊些,站前廣場街南口,有兩個熟悉身影,他們負責接應的。
還有兩個重要人物未出現:與交通崗的警察接觸的邱老六沒到;另一個從帶毒品中年女人手裏接過糖盒的學軍未出現,或許早就到了,杜大浩沒發現他們。
站前鐵路大廈十六層一間客房裏,田豐和包俊海兩人通過望遠鏡監視廣場。
“廣場北側那個電話亭旁,”田豐說,他閃開身子,讓包俊海湊到望遠鏡前,他說,“穿米色短風衣的,就是杜大浩。”
“看見他啦,在和一個女孩交談。”包俊海說,他看見綠色電話亭前有人打電話。等在一旁的女孩同杜大浩閑聊。
昨天,呂淼、佘凡曉在淨月度假村北山,順利取回情報。“獵鳥”行動小組連夜同田豐研究今天的行動,原計劃沒變,讓邱老六交易成功,然後密捕送貨人,送回省廳緝毒總隊,由他們去追緝省外毒梟。也有一個問題,杜大浩沒有說送毒品人的體貌特征,隻說在站前廣場噴泉水池旁交易,陰險的駝子沒說。毒品交易前,別指望杜大浩送出情報。“獵鳥”行動小組決定派和杜大浩接過頭的呂淼,千方百計在毒品交易前接近杜大浩,弄清送毒品人的情況。
與杜大浩接頭是件危險的事情,狡猾的毒販子可能暗中監視他,弄不好,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暴露杜大浩身份。寧願放棄抓捕送毒品人,也不能使杜大浩暴露。
“電話亭是個機會,”包俊海眼睛沒離開望遠鏡,他說,“五分鍾內有四個人打電話。讓呂淼裝成打電話的樣子,接近杜大浩。”
“可以。”田豐覺得是個好主意,他接著觀察,包俊海用手機給混在廣場人群中的呂淼下達命令。
“接通了。”包俊海對田豐說,“呂淼過去了。”
田豐視線沒離開電話亭。
呂淼走到電話亭旁,還有一個人正打電話,他與杜大浩背對背站著,他揣測,杜大浩利用這個時機,告訴呂淼送毒品人的情況。
呂淼插入IC卡撥打電話,包俊海接電話,呂淼隻說兩字:“成功。”
“呂淼得到情報。”包俊海長出一口氣,說。
田豐將鏡頭移向出站口時,見到冷飲攤前一男一女領個男孩子。小男孩手拽隻黃色氣球,儼然一家三口逛街或出遊。
田豐聲音陡變:“張克非!”
“張克非?”包俊海皺皺眉頭,“到底是他。”
“並非巧合,他距離出站口很近。”田豐繼續監視,見張克非挑選飲料,啟開一瓶雪碧遞給男孩。
“你沒有估計錯,他知道此次毒品交易。”包俊海說。張克非早已上了“獵鳥”行動小組擬定狩獵的名單,出現在毒品交易現場,無疑為他自己增加一條罪狀,或者說又一次露出狐狸尾巴。
火車站內廣播預告K994列車進三站台八道。杜大浩見馱子的車子出現在行李房前,接貨的學軍混在人群裏,文化衫上英文字母“G”格外明顯,他看噴泉,伸手接水柱。他未帶裝錢的箱子,令杜大浩疑惑,難道交錢還有一個人?另兩個人在廣場街口徘徊。按馱子的布置全部到位。
出站口放人,旅客湧出來,從雞屁股眼大小的鐵門朝外擠,安靜一時的站前廣場沸揚起來,出租車司機、介紹旅客的人、賣旅遊交通圖的吵吵嚷嚷,煮成了一鍋粥。
杜大浩眼盯噴泉旁的學軍,他行若無事,從容地看噴泉,背部“G”字對著出站口。學軍清楚送貨的人不可能最先出站,也不可能最後出站。這時,穿戴普通的一個抱小孩的中年女人朝噴泉走去,四盒糖果捆紮一起,像座古塔。
學軍接過糖果盒,奔行李房走去。杜大浩沒離開學軍左右,直到他將糖果連他自己塞進馱子的車開走,杜大浩回身到皇冠車旁,望眼噴泉已不見送毒品那中年女人的身影。
“新情況!”包俊海急切地說,他發現送毒品的女人向飲料攤走去,緊跟張克非一家三口向公共汽車站走去。“他們沒上公共汽車,上了輛現代轎車。”
“叫呂淼盯住,隨時報告情況。”田豐果斷地說。張克非突然摻乎進來,打亂密捕送貨人的部署。按交易規則推斷,張克非負責付錢。他征求包俊海意見,“你看怎麽辦?人贓俱獲逮捕張克非,必然引起他們的警覺。”
“逮他的時機還不成熟……”包俊海的話被手機鈴聲衝斷,看來電顯示,他急忙接聽,“出城,往哪開?雁灘市方向……”
“跟!”田豐說。
“跟上!”包俊海命令,他疑問,“他們沿國道向雁灘方向開去。他們是?”
“在向陽鎮上火車。”田豐斷定。向陽鎮是三江至雁灘市中間的較大停車站,田豐推測到:張克非在向陽鎮將毒資交給中年女人,讓她在那兒上火車,繞經三江,避開我們的視線……他說,“這樣就可以不帶毒資又不在三江上火車,以免引起懷疑。”
“沒錯,我們今天又發現一段隱蔽的販毒通道。”包俊海喜上眉梢。
在向陽火車站,中年女人手裏多隻小箱包,張克非把她送到候車室門前,紅色捷達轉頭返回三江。
“包組指示在站台上抓她。”呂淼對佘凡曉說。他們做了分工,由佘凡曉盯住她,呂淼提前進站,選定抓捕、帶人的路線。
向陽火車站翻蓋候車室,旅客在臨時搭起的候車室裏候車,進站通過曲折路線——拐過牆角,從兩堵牆中間穿過,剪子股道出現,一條直通站台,另一條通街上,通向街的這條道用木柵欄擋著。呂淼選定在此行動,逮住中年女人從通街這條道撤走。
中年女人買完車票,給懷裏抱的孩子買瓶礦泉水,讓孩子坐在箱包上,她目光四處遊移,幾次掃到佘凡曉臉上,他沒回避,還友善地朝她笑笑。
檢票時,佘凡曉擠到中年女人身旁,裝作沒什麽目的似的,叨咕些埋怨鐵路服務態度差的話。中年女人也不與他搭話,懷裏的孩子伸出香腸一樣胖手指指佘凡曉,咿呀什麽。中年女人斥責孩子:“指什麽,沒禮貌!”
順著狹窄通道走,個子高大的佘凡曉涉過旅客頭頂,看等在前麵的呂淼,開始做行動準備,他手伸向下衣袋,摸到手銬,隻待走近呂淼時,扣住中年女人提箱包的手腕。
當呂淼一手將中年女人拽出時,她在驚愕中被戴上手銬,呂淼和佘凡曉一前一後挾持,走到街上,押進轎車裏。
“你們真笨!”中年女人忽然縱聲笑起來。她指指箱子說,“打開看看,那是什麽?”
呂淼一邊開車,一邊打開副駕座位上的箱包,一捆捆白紙。
“你們就憑這些抓我?借端吔!”中年女人斂了笑。她說,“隨便抓人,要賠償的。”
呂淼把車停在道邊,他示意佘凡曉看好中年女人,然後走得離車遠一點兒的地方,向包俊海匯報。
“呂淼……”包俊海做番安排,“直接帶人去省城,別在三江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