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滿天體浴場,風軟軟地吹,觸動帳篷。宋佳音提出怪怪的建議:朝下掘個坑,躺到裏邊**。

夜晚留在沙灘搭起帳篷裏的人,喝酒、唱歌、吹薩克斯管……情人們都做一件共同的事情。邱老六鑽進帳篷第一夜,就領教了現代女孩新穎的姿勢,第二夜、第三夜……直到今晚最後一夜。她的建議得到他的積極響應,鬆軟的沙灘掘個容納兩個人的坑並不困難,在節能燈照射下,邱老六隻穿條三角褲頭,賣力地挖掘。他邊幹活邊想四腳舒展仰躺沙坑,她像前兩夜一樣把自己當成馬騎,馱她行走的感覺特好。

他沒注意到一雙目光惡毒之花一樣在他身上開放,她在想象埋在白沙中露出的腦袋一定氣球一樣鼓脹,貫滿血的臉部顏色也一定很好看。

計劃像分秒一樣準確實施,她把生命的句話畫在他們第七個夜晚。二十一年前母親就是在這樣的夜晚生下她的。母親一生生活在月夜中,因為她是盲人。直到她死去,她不知強暴她的男人是誰,佳音隨母親姓。小雨點文化工作室裏她遭到同母親一樣的惡運——強暴。她的美好月夜從那一刻起被撕碎,她做出超乎尋常的選擇,接近強暴者,伺機親手殺了他。邱老六並非像她想象那樣簡單,當看見他身藏手槍便犯怵了。親手殺他的信心絲毫沒有動搖。接近他唯一的辦法是主動獻上肉體。

肉體成為消耗仇敵的力量,她達到了這個目的。連續六天她用自己能夠做到的令男人迸泄的方法,邱老六感到軀體逐漸空洞,強壯的身體失去水分落葉似地風幹。

此時,這片枯葉正為自己掘墓坑。沙坑深了,挖掘的速度遲緩下來。

她開始啟罐頭,撕碎那隻鹹水鴨子,準備生命中最後的晚餐。

“我洗洗去。”邱老六掘完坑,渾身沾滿泥沙,他走出帳篷在浴場的淺水處洗了洗。沙灘上他撞見一對男女月光下“作業”,進帳篷時,他說:“他們在沙灘上……”

宋佳音等他進帳篷,月光晚餐開始,他們沉溺在一種柔情之中。她向他微笑一下,那微笑難以捉摸。

兩隻斟滿紅酒的杯子,邱老六端起其中一隻杯子。

她說:“為月光!”

“也為沙灘!”他說。

“幹杯!”

“幹!”

月光在這時消失的,再度複現時邱老六眼皮很沉,送入嘴裏的魚罐頭如咀嚼很柴的枯木,眯著眼瞧那沙坑,神馳那裏:“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宋佳音紋絲不動,她說:“你不是喜歡我嘴唇有酒味嗎,得喝。”

他已難看清她的臉,揚揚手表示,“你喝,你喝吧!”

他的手端不穩酒杯,移到嘴邊傾斜時大部分酒水順著**胸膛蚯蚓一樣下流,像淌著紅墨水,額頭虛著汗,身軀漸漸癱軟。她說:“下去吧,脫了。”

邱老六相當吃力扯掉褲衩,白赤赤的摔入沙坑就像扔進窖裏一棵白菜。他仰躺著,沒有張牙舞爪的形象,病兒似地虛弱著,腹部一起一伏的在呼吸,聽他軟軟地呼喚她的聲音,就如嗓子塞滿棉花:“下,下來,佳音。”

她起身閂牢帳篷門,摘下吊掛的節能燈放在沙坑邊上,他癱瘓似的身軀被照亮。

他仿佛已睡去,眼睛閉著。她操起刀,猛戳他的下身……奄奄一息的邱老六問:“你,為什麽殺我?”

“讓你死個明白。”她已經不在乎隻有一點微微氣息的邱老六,血正從刀口泉似地朝外咕嘟咕嘟地冒。她說,“我發過誓,一定殺死第一個強奪我貞操的人,哪怕是真愛我的男人。我要保持一生處女身,你毀壞了它。”

邱老六起先還能聽見自己血的流失聲音,漏水自來水籠頭那樣滴嗒。失盡血液的臉紙似的蒼白,他現在愛恨不起來,身子日曬泥塘一樣龜裂,四肢離開他像被誰拿走。最後看一眼殺他女孩的願望都沒實現,她影像模糊,隱約可見張極美的臉的輪廓。他死啦。

用沙子埋起他,留個頭在外邊,讓人早點發現他。做完這一切,她打開旅行包,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她開始化妝、穿戴。離開帳篷前她將節能燈放在他的頭頂,讓它陪伴他。

走出帳篷,子夜的月空格外明亮,天體浴場死一般寂靜,正像沙坑中的邱老六。她沿水邊走,走到一塊提醒遊人前麵是斷崖、危險的牌子前。她邁過欄杆,坦然自若走進危險,斷崖處像鸕鶿潛落水中的聲音響起……

那夜,天體浴場一對在沙灘甜蜜很晚的情侶走錯了帳篷,意外發現埋在沙坑裏的邱老六。

保安立即報警。趙春玲接到值班小靳電話時,她正在天體浴場門口埋伏,為不暴露潛伏意圖,她驅車返回城裏,率幾名刑警踅身趕到天體浴場。

這時黎明剛剛來臨,四周明亮起來,很靜。刑警從沙坑裏摳出邱老六,他還未完全僵硬,腹部的血跡沒幹,血水仍朝外慢慢地流。現場遺留一把長柄尖刀和女人用裝化妝品類的手包,勘查初步判斷,係他殺。

“同他住在一起的女孩叫宋佳音,身份證號碼是……”天體浴場負責入浴人員登記的人向趙春玲介紹,“死者登記的名字邱……”

邱老六不明原因被殺死,凶手是誰尚未確定,與他同住的宋佳音嫌疑最大,必須找到她。

“浴場晚六點封場,裏不出外不進。”天體浴場保安隊長介紹說,“我們可以肯定,從昨晚六點到現在,沒一個人走出浴場大門。”

如此說來,有重大嫌疑的宋佳音還在天體浴場內。趙春玲帶刑警在保安的配合下,開始地毯式地搜查。

天體浴場在山腳下,對麵是蒼莽大山,湖麵的寬度非一般識水性的人能遊得過去,左右是懸崖峭壁,唯一出口是浴場把守嚴密的大門。就是說,宋佳音沒有走出天體浴場的可能。

一頂挨一頂帳篷搜查,沙灘、近處林間都搜過了,沒見宋佳音蹤影。趙春玲用手機將情況報告田豐局長,他令趙春玲安排刑警繼續尋找嫌疑人,讓她馬上趕回局裏。

棗樹街專案組辦公室,田豐和包俊海等她。

“搜遍天體浴場,沒有。邱老六死在租用的帳篷內,一絲不掛。”趙春玲說,她覺得蹊蹺。

“我們的抓捕行動走漏了風聲?”包俊海推想道,“他們搶先派殺手潛入天體浴場,殺死了邱老六?”

“邱老六下腹多處刀捅傷,致命的沒一刀,不像職業殺手所為。而且,刀傷多集中男人秘處,與女人報複有關。”趙春玲說,“在找到宋佳音之前,應查清她的身世及與邱老六的關係。”

“現在也不排除她同時被害,屍體移出第一現場。”包俊海仍堅持邱老六被團夥殺害的推測。

田豐認真聽他們兩人分析,再三思維。邱老六突然被人殺死,打亂了“獵鳥”行動的部署,我們確定的突破口——要逮的、重點人物即將落網前被殺,是巧合嗎?

“包組,我們不得不修改行動方案。”田豐用征詢的目光看包俊海,說,“春玲返回天體浴場,繼續尋找嫌疑人,她以刑警支隊隊長身份出現方便,明傑撤回來。”

“可以。”包俊海讚同。他吩咐趙春玲,“查閥門的線索暫停下來,老陶、張征全投到邱老六被殺案子偵破上來。”

這時,現場遺留凶器上的指紋鑒定出來,是一個人的指紋。與女式手包上提取的指紋一致。

宋佳音殺死邱老六的嫌疑愈來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