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六被殺死在天體浴場沙灘上的帳篷裏,此消息在三江不脛而走。記者仙人掌趕到刑警支隊,找趙春玲采訪。

“趙隊,警方找到凶手線索了嗎?”仙人掌問。他的頭部形象酷似其名,稀疏的頭發拉直刺似地長著,胡子向外紮撒,整個頭部像個龍王球。他纏著趙春玲,“講講案發過程……”

三江,仙人掌可稱大腕記者。她沒拒絕采訪,並非為此。而是“獵鳥”行動專案組決定,向社會公布案情,看看‘藍雀’團夥的反應。她安排老陶接待,對仙人掌說:“找老陶談談吧,他會詳細向你介紹。”

“我回頭還要找你,找田局長。”仙人掌說。

老陶向仙人掌講了案發過程。他說:“……和他住同一頂帳篷的宋佳音無疑是重要嫌疑人。”

“她和邱老六是什麽關係?”仙人掌問,“警方清楚她的情況嗎?”

“根據我們的調查確定,宋佳音現年二十一歲,滿族,在濱江路辦家叫小雨點的文化工作室……至於關係嗎,我們初步確定為情人吧。”

“邱老六生前從事何種職業?”

“婚紗攝影。”老陶說,“他是亮眼睛婚紗影樓老板。”

“他的婚姻狀況?”

“沒有成家。據影樓的人講,他與影樓經理眉凝姘居。哦,這些也寫嗎?”老陶停頓一下,問。

“寫,多視角。”仙人掌某根刺兒脫落,他從采訪本上拿起,用大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後扔掉,繼續問,“你們認為宋佳音殺他的動機是什麽?”

“那得等抓到她,由她本人回答。”老陶倒杯水,喝一口,耐心等待記者提問。

“邱老六赤身**?”

“前麵講過了。一絲不掛。”老陶覺得寫文章的人對**感興趣,生花的妙筆一描繪,便很生動、吸引人。因此多說了些,“小腹以下被刀子捅爛,蜂子窩似的。”

仙人掌目光離開采訪本,瞧著老陶,嚼口香糖似地反複咀嚼他的話,逮住小腹以下被刀子捅爛的線索像捉隻跳蚤那樣專心:“嫌疑人是女性,刀紮男性的**處,是愛?是恨?”他像在問老陶,又像問自己。

老陶沒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此問題超出了邱老六命案的範圍。他見仙人掌正詢問似地看著自己。

“愛恨交加!”一個被采訪者和接受采訪者忽略的人插了一句。

采訪在刑警支隊辦公室進行,電腦後麵從頭至尾聽老陶和仙人掌談話的小靳,關鍵時刻救老陶一駕。

仙人掌朝高抻上身,尋到斜過電腦半張略略興奮的臉。他說:“精癖,很精癖!”

“謝謝媒體恭維。”小靳臉上出現了羞澀的笑意,半張臉驀然消失,敲擊電腦的聲音一直響下去。

有了老陶的詳盡介紹,采訪趙春玲簡單了許多,隻提了一兩個問題。仙人掌最後去找田豐局長,他們進行了近半個上午的談話。談話內容邱老六命案隻占了十分之一,那十分之九是另樁命案。

三天後,《三江日報》用整版篇幅刊登仙人掌關於邱老六命案的報道。這張報紙平鋪在老板台上,陽光透過窗簾把黃疸色投到報紙上,張經綸低頭反複研讀,候在一旁的沈放看同樣的報紙。

“記者沒有隱瞞什麽的話,警方對老六一無所知。”張經綸頭離開報紙,目光投向骨骼似的沈放。其實他沒有那麽瘦,眼窩深陷的人,給人感覺骨瘦如柴。他說,“老六不暴露就好。”

“文章提到老六的姘頭眉凝,我擔心她知道什麽。”沈放說,他疑心邱老六向她說出團夥內部的事情,而泄露白粉的秘密,“刑警找過她。”

張經綸拿起報紙,迅速找到寫邱老六和姘頭的那段文字,邊看邊聽沈放講。

“眉凝的小姑李惠蘭是老六的心腹,估計他的貨大量存放在川椒豆花村。眉凝又是李惠蘭介紹給老六的……”

“太亂!”張經綸怨恨道。

“老六出事,她們倆會不會弄走他存放的貨……”

“老六那個攤子不能出現空檔,” 張經綸放下報紙,他決定派駝子過去,問沈放,“老二去,你看?”

“他最合適。”沈放說,“他輔佐老六多年,給老六當半個家。”

“那就讓他去吧。”張經綸對沈放的信任超過其他人,他囑咐,“這幾天你多留意王平安,閥門的事並不大,但他這根藤叫公安抓住,恐怕要找的是我們。老二到亮眼睛之前,我們得盯緊眉凝、李惠蘭,不能讓她們卷走老六的‘貨’。必要的時候……叫老七去辦這事吧!”

沈放重重地點點頭。

“那個杜大浩怎樣?”張經綸想到尚俐莉提出要人的事,問。

“我觀察還可以,對邱老六忠心耿耿。隻是沒給他活做。”沈放觀察張經綸表情,揣測一番後說,“你擔心我們做了他的妻子李婷……我查了,他比我們更快忘掉了她,後來又戀上一個叫程影的姑娘……現在,馬爽和他睡在一起。”

張經綸知道李婷是杜大浩的妻子後,擔心和後怕油然而生,便專門派沈放監視杜大浩。聽沈放這麽說,放心了。“哦,真是那樣就好。”他站起身,往胳膊上捋套袖,他準備去做銀器,“老四那邊過些日子又要往廣州送人,你離開人手不夠用,要麽就派杜大浩回紅蜘蛛。你和老四商量一下,要不要人,就聽她的吧。”

張經綸戴好套袖,紮上圍裙,一副銀匠打扮,剛要出屋去,張克非急衝衝進來,說:“我在農貿市場見到靜,她正在買菜。”

張經綸坐回到椅子上,先解下圍裙,他問:“她住在哪兒?”

“跟蹤她半路上遇到趙春玲,沒看清。”張克非說,“她突然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靜女孩在三江神秘消失,都因為天剛的失手。派天剛、杜大浩去東北結果朱良又撲了空。此事與她有密切的關係,張經綸這樣認為。他冥思苦索起來。

“我去查。”天剛主動請纓,他要彌補過失,“這次她休想溜走。”

“天剛……”張經綸右手食指在套袖上劃著,“做事要多用腦子。她要是田豐放的‘鷹’呢?我們一出現,他暗地就盯住了。天剛,光槍法精不成,你的缺點隻知道用槍口說話,怎麽行呢。”

聽了張經綸的話,心裏惶恐的不止天剛一人。張克非聽出弦外之音,心裏忐忐忑忑,張總分明暗點自己。近半年,沒做出一件太讓他滿意的事。他想在靜女孩的事上表現,說:“張總,靜的事……我一定辦好。”

“好啦,這事我定有安排。”張經綸疊好一雙套袖,方方正正放麵前板台上,對張克非說起胡克艱,“省公安廳抽調他,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他們開始懷疑他。老七呀,你是公安肚子裏的蛔蟲,藏得深點好。我們不能沒有內線。近一時期,除盯緊點李惠蘭、眉凝,別的事都不要做,公安交給你緝毒的事要表現積極些,幹出點人人都瞧得見的成績。必要時抓幾個馬仔充充數。”

張克非說些感恩戴德的話,又小坐一會兒,便走了。天剛送他出小紅樓,新添兩條狼狗不認得他,朝他凶咬。

“老五,靜的事還是你去辦吧。”張經綸對沈放說,“想辦法從她口中套出朱良的下落,盡早把他處理掉。”他的臉上現出一絲陰冷,覺得朱良像塊石頭壓在心頭,發恨搬開它。

“您放心……”沈放說。

“我給你找了個安身的地方,你馬上從熟人視線中消失,今後隻與我單線聯係。”張經綸用腳尖點點地,“這裏,還有陽光大廈你都不要去,有事我們另安排地方見麵。”

沈放掂量他的話,覺得張經綸不是隨便說的,他正深謀遠慮什麽,刻意這樣安排自己,一定有更深層的考慮。他說:“我明白。”

“山雨欲來風滿樓。三江表麵平平靜靜,可平靜得讓人心裏不踏實。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做事越要斟酌,要揣摩。”張經綸說,省公安廳專案小組進駐三江讓他憂慮,大有大禍臨頭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