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椒豆花村酒店經理室,李惠蘭正和眉凝商量一件事,那件事已蓄念已久。

“一下提出那麽多現金不可能,”眉凝感到為難。二百多萬元不能一次從銀行提出來,她說,“至少分三次,就得三天時間。”

“三天不行,兩天。”李惠蘭翻動板台上的台曆,“今天周三,周五夜間走,飛機票我預定了。”

眉凝望著小姑,她很佩服小姑。幾個月前正是小姑撮合她上了邱老六的床,當時她十分委屈小姑的安排,“和那個醜八怪睡覺?我這輩子可毀啦。”

“說錯了,跟了他你一輩子滋潤,你不是想過富人的日子嗎?”李惠蘭明確了她的計劃:侄女的處女地讓邱老六開墾,代價是錢。她說,“他很有錢,就看你有無本事弄到手。”

眉凝將信將疑小姑的話。在李惠蘭一翻規勸下,她上了邱老六的床,**五天獻身邱老六,給她的第一筆獎賞是亮眼睛婚紗影樓經理的位置,經營收入他不聞不問,白粉錢夠他賺的。

“老六是個情種,你要滿足他。”李惠蘭提醒道。侄女出現黑眼圈有點招架不住時,她鼓勵她,教她一些**技巧。邱老六開始隻把眉凝當成獵豔計劃中的第多少多少個女孩,玩膩了舊鞋子一樣扔掉。但眉凝很本事,使他想離開都很難。他竟對這個相貌平平的女孩產生感情,有點鍾情於她。他說,“給我生個崽吧。”

“隻要你願意。”眉凝爽快答應,她真的停了服避孕藥,準備懷孕。

李惠蘭知道後,嚴厲的口氣訓斥了侄女道:“你真糊塗,懷什麽孕?邱老六會跟你過一輩子?天大的笑話。別傻了眉凝,弄足錢,早點離開三江。”

眉凝從不懷疑小姑的眼光,重新偷服避孕藥。邱老六也問過她兩回懷上沒有,她說她看過中醫,血有點涼,氣也虧,需調理才能懷上。他沒再提生崽的事,倒將自己的錢讓她保管著。邱老六迷上宋佳音,她身邊便空**了,她對小姑說:“他厭倦了我。”

“錢有多少?”李惠蘭關心的是另個問題。她說,“弄足錢我們逃得遠遠的,去過富人的日子。”

“老六能善罷甘休?他可心狠手辣。”眉凝似乎比小姑更了解邱老六,她見過他懲罰手下人令人心驚肉跳的場麵,剁掉的小九手指至今泡在透明玻璃器皿裏,工藝品似的擺在臥室。她惶惑道,“鑽天入地他都要找到我倆。”

“耐心等待吧,我們會有機會的。”李惠蘭心裏早有了譜,隻是沒實施前不能告訴侄女。她說的機會有兩層含意,一是邱老六出什麽意外;二是她向公安泄露邱老六販毒逮起他來。預想不到的機會真的來了,邱老六被人殺死,趕緊逃走。她說,“盡量多提款,能提多少算多少,周五夜間飛走。眉凝,別瞻前顧後的,大膽幹,有小姑呢!”

眉凝略微振作一些,鐵心照小姑的吩咐做,說:“我就去銀行。”

“小心點兒,邱老六的心腹杜大浩還在亮眼睛。”

“他呀,魂都讓馬爽勾去了,哪有精力尋思老六的事。”眉凝仍然為那次杜大浩不肯和自己上床而惱恨他,一提她就怒恚。她說,“疑神疑鬼你。”

“即使杜大浩不注意你,也還有人注意你。”

“誰?”

“沈放。”

“兩天沒見他人影。”眉凝說,沈放前天下午出去,始終沒回亮眼睛。邱老六死訊傳來後,員工人心浮動,攝影師以回老家天津發展,算完工錢走人。眉凝沒挽留邱老六高薪聘請的攝影師,想走留下心也不甜。聰明的天津攝影師辭職,亮眼睛患流感似的,受傳染的還有幾個人。這樣的局麵,她眉凝控製不了,老板是邱老六,老板死了,誰來收拾殘局?

“亂巴地的時候倒是機會,你抓緊辦吧。”李惠蘭說,她見侄女眼裏充滿憂傷,憐愛起她來,“但願我沒坑害你。到了新地方,我幫你計設計設生活,眉凝,也別太認真。記得一首歌唱的,人生不過是場夢。”

“夢!”眉凝迸出一個字,身子轉向牆壁,不讓小姑看見自己的眼睛。怎樣忍,淚水還是刷地流了下來。

走出家門時,老父親切望道:“妮,一定囫圇個兒回來。”她回眸住了四代人的破舊房屋,父親和那頭水牛站在夕陽下,她用力地點點頭。當小姐能囫圇個兒嗎?現在已是傷痕累累。值得欣慰的是有了巨款,帶回家去,翻蓋老屋,買台手扶拖拉機……走,離開三江。

眉凝兩天內四次去銀行,杜大浩看在眼裏,他料定她往外提款。他將這一情況報告給專案組,包俊海指示他密切注視眉凝,如有逃走跡象立刻通報他。

眉凝拎著鼓囊的蛇皮包上樓,杜大浩同往日一樣和保安坐在一樓大廳聊天。她看見他就像看見一位來影樓的顧客,沒理睬他。

一位不速之客這時進來,他直奔杜大浩跟前,坐在他的對麵招呼道:“大浩。”

“克非。”杜大浩讓保安泡壺茶過來,“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聽說你在這裏,特意來看看你。”張克非說,他打量杜大浩,從上到下地打量,“瞧你還那麽精神,混得一定不錯。”

杜大浩笑笑,為昔日的隊友倒杯熱茶:“馬馬虎虎。隊裏忙吧?”

“你離隊不久,我就到緝毒支隊啦。”張克非呷口茶,待保安離開後,壓低聲音說,“外麵風傳你給邱老六做事,真的嗎?”

“是啊,幫他打理影樓。”杜大浩說。在警隊他們倆關係不錯,有共同業餘愛好——遊泳,毫不誇口地說,在公安係統敢橫渡淨月水庫的,隻有他們兩人。警官度假村送別的酒宴上,張克非忍不住落淚……眼下的情形,兩人懷著各自的目的坐在一起。

“經你這麽一說,我心裏就透亮了。”張克非努力把戲演好。他此次到亮眼睛絕不是來看杜大浩,或者監視、查杜大浩什麽,他是奔眉凝來的。

杜大浩看穿他的心裏,卻裝出絲毫未覺的樣子。他在記憶的籃子裏挑撿出舊事,說:“胡局最近罵人沒?我在警隊時沒少挨他的罵。記得我們倆跟蹤嫌疑人到熱電廠遊泳池,見到水你我鴨子似地撒歡,結果,嫌疑人跟丟了,讓胡局大罵一頓。”

“罵不著了,至少近期不能挨他的罵。胡局調省廳……”

“高升啦?”

“去破案。”

眉凝下樓,這次穿戴很整齊,像似要去赴約會。她沒朝他們這麵瞧,其實在樓梯上她發現他們兩人。眉凝穿過大廳,便有一股香風飄過,她噴了很濃的香水。

張克非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噢,瞧我這記性,到火車站接朋友我差點給忘了。大浩,改日我請客去遊泳館。”

杜大浩感到他的表演過分虛假、露骨,又太拙劣。

他送他出樓時,迎麵碰上眉凝回來找他:“大浩你送我去趟國貿大廈,選套秋裝。”

“哦,你們有事,我先走一步。”張克非鑽進車開走。

杜大浩駕駛皇冠車轉過兩個街口,始終沒說話的眉凝開口了,說:“謔!被警察跟蹤很好玩。”

警察跟蹤?他立馬想到是誰了,瞥眼後視鏡,笑笑說:“猜到他要跟蹤,你才讓我開車。”

“算你聰明。”眉凝說,看他一眼,目光發粘,她又回想起那個失意的夜晚,她喃喃道,“有時你很糊塗。”

他沒躲避她戀戀的目光,解釋起那天的事情道:“我不是存心晾你,冷漠你……眉凝,沒感情基礎,你覺得做那事有意思嗎?”

眉凝虛懸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裏撒嬌,他的話像一層煙霧,沒有飄到她這裏就蒸發得無影無蹤。他發現自己的話都白說時才住嘴,三江市最大購物中心之一的國貿大廈出現在眼前。她說:“不用等,我打車回去。”

杜大浩在她下車後,朝後麵看看,皇冠車停在馬路對過。他想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自己。他開走皇冠,確定皇冠車沒跟蹤,直接開向林業局招待所方向,在一塊綠地旁停車,撥了個電話號碼。

很快,呂淼、佘凡曉佯裝閑逛到綠地,四下望望,然後向皇冠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