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已換上了自己的座車新款奧迪,為他開車的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的心腹小芮。他坐在車內看著賀清明的資料。
“是天都酒店吧?”小芮回頭問道。
張峰點點頭。“小芮,咱們手上教育口的關係有沒有?”
小芮想了想道:“和平中學有個副校長比較熟。怎麽?有事嗎?”
“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給我安排一個女孩入學。”張峰吩咐說。
小芮笑著說:“哥,你怎麽也動了凡心了?”
張峰舉起手中的資料抖了抖。“這個賀清明有個女兒,今年考高中,分數很高。但是沒有學校要她,因為她有殘疾,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現在在家呆著呢!”
“行,這事我明天去辦。”小芮輕打方向盤。
張峰問他:“那個校長的手機號是多少?”
“是13901320132。”小芮聽到張峰摁號碼的聲音。
張峰道:“你現在就跟他講。”
“現在?”小芮一愣。張峰的手機已經伸到了他嘴邊。“告訴他,我們龍騰集團提供十萬讚助,然後負責幫他們學校宣傳。”
小芮苦笑了笑,那邊已經接通了,他隻好對著手機說:“喂,閻校長嗎,我是小芮,龍騰集團的小芮……”
聶大海稍稍鬆了口氣。但馬上又有些不踏實地問聶明宇:“我是相信你不會幹什麽出格的事情。可是為什麽就會有人寫信告你呢?還不是你的商業活動中有漏洞?”
聶明宇搖頭。“爸,您也是一個有豐富政治鬥爭經驗的老幹部了。您看這封匿名信早不來晚不來,怎麽偏偏趕著您要提升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這……”聶明宇的話顯然準確地擊中了聶大海的脆弱處。他既是辯駁又像是表白地說道:“他們為什麽要衝著我來?我為官這麽多年,你看看家裏這些擺設,除了這個大電視機是你和孟琳送的外,其它有新玩意嗎?我聶大海沒拿過別人一分錢,上對得起組織,下對得起天都市兩百萬人民群眾!”
聶明宇有些不屑地撇撇嘴。沒答腔。
聶大海轉身對兒子道:“明宇,你可一定要給我講實話。你……到底做沒做虧心事?”
“爸!”聶明宇站了起來,臉繃得緊緊的。“我為自己的事情麻煩過您嗎?我讓您批過一張條子嗎?我打過您的旗號或者借著您的名義幹過任何事嗎?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白手起家幹出來的。有的人就是居心叵測。我幹這行已經十來年了,怎麽從來沒人告我?現在卻突然冒出了什麽匿名信,明顯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嗨!不說這些了!”聶大海一拍雙膝挺起了身子。“咱共產黨員身正不怕……”
“那些口號沒用!”聶明宇打斷父親的話。“黨員受冤枉的也多得是,您還是提防著點好!”
正說著,聶明宇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舉到耳邊,道:“是張峰吧,什麽事?”
“董事長,可能你要出麵一下。賀清明有個女兒,成績不錯,但是身體不好,所以,一直沒有中學收她。我剛才聯係了和平中學,他們那個負責招生的副校長,不太好打交道。我說我們龍騰出十萬元讚助這個孩子,他還是不肯收。您看……”
聶明宇生氣地打斷:“知道了!你去見賀清明吧,這個事情我來辦!”
聶大海沒有在意兒子的電話內容,把注意力集中到電視裏的一條重要新聞上了。
聶明宇合上手機,慢慢坐下,對父親道:“爸,咱們國家的有些政策我不懂,我想請教您一下。”
聶大海回過臉來,有些茫然地問:“什麽意思?”
聶明宇道:“一個成績優異的女孩子,僅僅是因為殘疾,就沒有受教育的權利嗎?”
聶大海聽明白了,馬上說:“當然不是。共產黨幹革命這麽多年,目的是什麽?以前是讓所有人吃上飯,現在是讓所有的孩子受教育。”
“咱們天都市有一個小女孩,成績非常優秀,就是因為身體不好,所有的中學都拒她於門外。可以想像,她以後的大學、工作、人生之路會多麽艱難。我們龍騰集團現在想捐十萬元供這個孩子上學,卻被校方無情地拒絕了。您看怎麽辦?”
聶大海怔了怔。“有這種事情?我給主抓教育文化的李副市長掛個電話,讓他出麵幫你們安排這件事。”
聶明宇露出了笑容。“最好明天就能讓這個女孩上學……”
“明天?是不是太急了點?”聶大海狐疑地看著兒子。“這個孩子和你的公司是不是有什麽特殊關係?”
聶明宇急忙否認說:“我隻是聽說,連人還沒見過。您不是常說要提高工作效率嗎?可以先讓這個孩子入學,手續再慢慢補辦嘛!課程耽誤了也是大事情。既然是辦好事,為什麽要讓那個孩子等著呢?”
聶大海被兒子懇切的話語打動了,他欣慰地點點頭說道:“別人的子女都是逼著自己的老爹批條子謀取私利,我的兒子還是好樣的。明宇,我現在就給李市長打電話。”
聶明宇連忙把手提電話遞給了父親。
聶大海要通電話後,先是寒暄了幾句,然後就直奔主題,對方似乎有些猶豫,他不由地提高了聲音:“李市長,這是關係到天都市形象的問題,你必須和學校的領導講清楚。又不要他們花什麽錢。龍騰集團願意提供十萬元學費,這種條件都不讓人家孩子上學,我看就連資本主義都不如了。要講起碼的階級感情嘛!要有起碼的同情心嘛!我看就這麽定了。明天讓那個孩子上學,手續以後再說。好好。就這麽定了!”他掛了電話,憤憤地罵了一句,“官僚!”
“爸爸,在家說話那麽大聲音,幹什麽呀?”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飄了進來。聶明宇皺了皺眉,轉身對著電視機畫麵。一個容貌姣美的少婦走了進來。“爸爸,明宇……怎麽了?”
聶大海在沙發上讓了讓。“孟琳回來了?坐下,坐下。為一個孩子上學的事情,推三阻四,要是自己的子女,會是這個態度?”
聶明宇很親熱地看看父親,“爸,謝謝您!”
“謝我什麽?”聶大海不以為然地聳聳肩。然後又道:“以後別告訴我那個孩子的父親是你的什麽朋友,我可就說不清了。”
聶明宇笑笑說:“兒子用人格擔保,我不認識和那個孩子有關係的任何人。當然,現在提供了資助,以後也許會有些聯係。”
聶大海看看坐下的兒媳,移開話題。“孟琳,難得你和明宇一起回家,正好一起吃個團圓飯。”他對著廚房喊:“老婆子,孟琳也回來了,你這飯做好了沒有?”
馮月梅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快好了!”
聶明宇斜了一眼自己的媳婦,淡淡地問:“你怎麽今天有空?”
孟琳笑了笑,反問:“我就不能回來看看爸爸媽媽?”
聶明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能。當然能。”他轉身對父親說:“爸,吃飯還有一會兒,我上樓躺會兒,今天有些不舒服。”說著,他站起身,走上了樓梯。
聶大海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婦,不禁歎了口氣。
孟琳低下頭,臉露幽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