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曉從賀清明手裏主動接過輪椅,向丹丹介紹著:“這邊是我們學校剛剛新建的圖書館,裏麵的藏書在全省都是數一數二的。你下了課隨時可以到這兒來看書。你喜歡看電影嗎?”

賀丹丹用力點點頭。

“圖書館裏還有個音像室,收藏了很多中外經典電影光盤。你可以辦一個卡,挑選你喜歡的片子看。”

賀丹丹仰臉看了看校長,高興得雙頰通紅。

賀清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心底湧起一股股寒流。

“那是我們的球場,喜歡看球嗎?”

“喜歡!我最愛看籃球,NBA!”

“喲,和我興趣一樣。咱們學校有籃球隊,高年級的籃球隊還拿過全市學生運動會的冠軍呢!”滕曉指著遠處幾個學生中的高個少年。“你看,那個就是隊長。他們都是你的同學。”

賀丹丹看過去,發現幾個男生女生正衝她笑著走過來。高個少年走到輪椅前,把手伸出來:“賀丹丹,我叫劉勇,咱們一個班呢!”

賀丹丹臉紅紅地輕輕握住男生的手。

滕曉囑咐說:“你們今後要好好照顧丹丹同學。”

“您放心吧,交給我們了!”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喊叫著。

“校長。”賀丹丹感激地說:“我給學校添麻煩了……”

“不!不!”滕曉忙搖頭。“是你給所有的學生作出了榜樣。隻要你好好學習,刻苦用功,將來成為國家有用之才,你就永遠是和平中學最想要的學生!”

“謝謝校長!”賀丹丹眼中含著幸福的淚水,轉頭去找爸爸。

賀清明悄悄地跟在一旁。他見女兒轉臉,忙走到女兒麵前,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賀丹丹嚅動著雙唇:“爸爸,您是最好的爸爸!謝謝爸爸!”

賀清明心裏如針紮般一陣劇痛,隻是緊緊握住女兒的小手。

滕校長對他說道:“賀先生,您就回去吧,孩子在這兒完全可以放心。我們帶她去看看宿舍。學校專門作了安排,就在一層,下午工人就過來把入口用水泥鋪平。”

賀清明機械地點點頭。同學們簇擁著輪椅往宿舍走。他呆呆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心裏驟然翻騰起來:顯而易見,自己落入了一個用溫情精心編織的陷阱。清正廉明,是他為官做人的惟一標準,所以才能被提拔到海關緝私處長的重要崗位上。他心裏很清楚,要從這個陷阱中脫身,惟一的選擇便是帶著女兒立即離開這裏……想到這裏,他一咬牙,小跑著追了過去。

他擋住了輪椅。女兒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讓他感到難以啟齒。

“爸,你回去吧,還要上班。”賀丹丹勸爸爸說。

他終於下了決心,俯身在女兒的身邊說:“丹丹,聽爸爸一句話,咱們先回家好嗎?”

丹丹像沒聽懂。“回家?教室還沒去呢,同學也得見見啊!”

賀清明心裏一陣顫抖。他必須告訴女兒:孩子,這個學咱不能上,快跟爸爸回家……可是他能這麽做嗎?他忍心這麽做嗎?自從妻子去世後,他再也沒從女兒的臉上看到過如此舒心動人的笑容了。他知道,這是屬於女兒那片殘缺不全的心靈的,他不能剝奪女兒上學的權利啊!然而,隨後等待他的將是把靈魂抵押給魔鬼,付出最珍貴的代價……

該怎麽對女兒說?賀清明猶豫良久,艱難地啟齒道:“丹丹,暫時等等不上學行嗎?回家爸爸再給你說好嗎?”

丹丹呆呆地看著他,突然猛搖頭,眼淚一下子湧出:“不!爸爸!為什麽?說什麽也不!爸爸,我求您了!”她說罷,狠狠地搖著輪椅,駛向宿舍方向。

賀清明深深地垂下了頭。燦爛的陽光下,是一條凝止不動的陰影……

劉振漢和聶明宇在街邊的人行道上慢慢地走。久久的沉默之後,聶明宇先開了口:“見到你真不容易。也怪我太忙,去哪兒喝點?”

劉振漢搖搖頭。“別了,我馬上得走。隨便聊聊吧,隊裏還等著呢!”

“走著是聊,邊吃邊聊不是更好麽?”聶明宇一指路邊的小吃攤。“就這兒怎麽樣?都是咱們小時候最愛吃的。”

“也行。”劉振漢咽了咽口水。“那會兒吃上這個可不容易。”

兩人找了一個僻靜處坐下,點了幾樣小菜。攤主很快便把菜擺上了小餐桌。聶明宇又要了兩瓶天都牌啤酒。還是老規矩,二人各自幹了滿滿一大杯。

劉振漢抹抹嘴。“明宇……”欲言又止。

聶明宇把二人麵前的酒杯斟滿。“行了,振漢,你時間不多,我也很忙。直說吧,是不是為那封匿名信的事?你難辦了?”

“明宇,實話實說,你是什麽人我還沒數嗎?兄弟是被擺在這兒了,真的很為難。你隻要給我句話,心裏一踏實,今天報不報到我也就好決定了。”

聶明宇吃著菜。“振漢,這種事不是明擺著嗎?我龍騰公司要走私幹嘛?我隻講一句,你査,該幹什麽就幹下去。”

劉振漢道:“明宇,我沒有不相信你。可你知道嗎?走私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聶明宇很輕鬆的樣子笑了。“你還不了解我?我既然不怕査,你還怕什麽?”

劉振漢鬆了口氣,也笑了,“從來都是你鬼。好,我讓他們査査吧。”

聶明宇轉開話題,問:“振漢,還打拳嗎?當兵的時候,你可是一天也閑不住呀!”

“偶爾還動動身子骨,你呢?”劉振漢連忙住嘴,他突然想到他的傷。

聶明宇揉揉腹部。“沒事。拳是不打了,也打不了了。反正我從來都打不過你。不過,我有個小樂隊,在天都酒店歌舞廳。”

“還拉你那個破手風琴呀?”劉振漢搗了他一拳。

聶明宇也回了他一拳。“哪天來歌舞廳看看,咱哥倆一齊練練,看看還行不?”

劉振漢擺手道:“得了,我可沒這個細胞。”他看看表。“明宇,我得先走一步了,人都等著我呢,有信兒我再告訴你。”

聶明宇點點頭。看著匆匆而去的劉振漢,他的雙眉一下子緊鎖起來。